第十三章
美女情史浮出水面,副总意外自杀
1
章志远回到店铺里,杨雪莉问他:“你昨晚究竟跑哪里去了?一身搞得脏兮兮的。”
“强哥喊我帮他办点事。”
“帮他收账?”
“差不多。”
“你莫去搞违法犯罪的事哟。”
“那会呢,”章志远说,“我一直遵纪守法。”
“今天不去了嘛?”
“哎,这几天都得加夜班啊,”章志远摇了摇头,,“强哥帮了我很多忙,我也应该回报一次吧。”
“你回家去换一身衣服,脏兮兮的。”
章志远出了店铺,开着丰田霸道回到了绿洲公寓9楼7号,章志翔的斜对面。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6岁的女儿章燕妮正趴在她的房间里画画,她听见开门声,丢了画笔“咯咯”笑着跑进客厅,天真烂漫的声音让人怦然心动,然而,笑声背后却是惨不忍睹,耳闻目睹判若两人。
她右脸颊的皮肤斑驳陆离,这是他去年不小心打倒了一碗热汤造成的,当时女儿从额头到下颚都被严重烫伤,当杨雪莉开车,他抱着惊惶哭泣的女儿赶向医院时,泪如泉涌。
医生说烫伤两年以后才能植皮,花多少钱他都不在乎,只是她非常艰难地经历了一个从悲痛欲绝恢复天真活泼的过程,在老师和同学们精心营造的氛围中,她逐渐原谅了他,而他自己似乎却永远也不能自我原谅。
章燕妮喊了一声“爸爸”,就扑进了他的怀抱。
他一把将她抱起,轻轻地抛到空中,又稳稳地接在手臂里,然后用脸在女儿的疤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眼眶湿润了。
“爸爸,再来一个。”
他再次把女儿轻轻地抛起稳稳地接着,笑着问:“小燕子,今天在画什么?”
“老师昨天给我发奖了。”
“什么奖哦?”
“创意比赛一等奖。”她半边疤脸抖动。
“好样的,小燕子,继续努力!”
他忍着泪水放下她,说:“回你房间去。”然后,他把手机冲上电,接着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倒在床上睁着眼睛,呼呼睡了起来。
“爸爸,你在做什么?”她站在他身边用手摸他的眼睛,又拉他的耳朵。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小燕子,你怎么过来了?”
“爸爸,你在做什么?”她又问了一句,脸色充满童真的好奇,语气里透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执着。
“爸爸太困了,我睡一会儿。”
“白天不能睡觉,”她嘟着嘴巴说,“老师说的。”
看着女儿天真可爱的的模样,他翻身起来,“哦,爸爸不乖,没有听老师的话。”边说边抱起女儿走进客厅,他眨巴着眼睛,放下女儿,强打精神说:“小燕子,乖,爸爸又要出去办事了。”
“爸爸,再来一个。”她说着又扑进了他的怀抱,她“咯咯”的笑声像草原上的银铃般美妙,穿透他的耳膜,沁入他的心扉,他感觉到心脏剧烈地颤动。
他伸手又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抛到了空中,在她“咯咯”的笑声中又把她稳稳地接住,然后,他把嘴唇凑到她尚好的脸上“叭”的一声吻了一下。
“爸爸,拜拜。”她笑着挥动她的小手。
他转身走向门口,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占据了他的思维,他眼里噙满泪水,心中暗自思量,他一定要用世上最好的医疗技术为女儿的脸蛋植皮,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2
下午7点过钟,凌子锋拨打白云霞,电话无法接通,“昼伏夜出。”他嘟哝道,又拨打周孝泉,向他要姜国祥的资料,周孝泉说安排蒲元朝送过来,然后凌子锋说他发现了白冰冰的堂姐,晚上要去找她,周孝泉说他在加班无法陪同。凌子锋说他能搞定。
电话打完,凌子锋上车说:“到金都对面的益阳咖啡。”
于是,王泽龙开着卡宴Turbo上了新医路,然后右拐朝阿勒泰路走,到了路口再往左,顺着阿勒泰路一直往南,不一会儿就到了。
咖啡馆里人已满坐,他们站在走廊里稍等了片刻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上网去看看。”凌子锋掏出手机,正在浏览网页,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是蒲元朝到了。
蒲元朝张望着走过来,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两页折得皱巴巴的A4纸交给凌子锋。
李静雯微笑着问蒲元朝:“你喝什么?”
“一杯最便宜的咖啡。”
凌子锋迅速查看资料:
姜国祥,28岁,高中学历,籍贯甘肃酒泉,他从兰州军区M省某部队退伍后在H市一家物流公司当过保安,2009年7月应聘到西尔玛防损部,职务是防损主管,直接上级是蒲元朝。
姜国祥已婚,老婆邱娟,也是甘肃酒泉人,是西尔玛五星店店长,育有一女,姜小莉,4岁。夫妻关系较好,无明显矛盾和吵架斗殴的迹象。
邱娟的手机号码是……2349。
姜国祥无仇人,除了一个捏捏族曾经扬言要杀了他。
“捏捏族?”看着资料,凌子锋疑惑道。
“就是,案发当天,我就把这条线索反映给谢队了。”
“你再把情况讲一遍。”
“好像是春节过后,有一次,我带着姜国祥巡店,在五星店看卖场监控时……”
“什么是五星店?”李静雯问,酒店、旅游景点有五星级别,难道超市也有?
“哦,是在五星路上的店,”蒲元朝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好像他发现一个小伙子在捏碎袋装食品,他就到卖场去抓人,我当时在看《损耗表》,几分钟后,我到卖场去,他们已经闹起来了。”
“捏捏族到处都是。”凌子锋说,现代人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职场人,压力居世界前列,而人们的承压能力却越来越小,这之间形成的反差导致许多人行走在法律的边缘寻找释放压力的机会,就像反日游行中有人凭一时冲动砸了同胞的日系汽车一样,哎。
“在收银线外面,围了一大堆人,我跑过去才看见他把一个小伙子摁倒在地上,小伙子的额头破了,血流满面。”
“他们搏斗过?”
“就是,”蒲元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赶紧喊他住手,他松开手站了起来,对我说‘他还捅我。’我就问他‘伤着了吗’,他说‘衣服划烂了’,小伙子一下子爬了起来,用手抹着脸上的血,发疯似地扑向他,嘴里大叫道‘老子弄死你’。”
“嗯。”
“我一下子挡住他,说再闹就把他送到派出所,旁边有人把姜国祥拉走了,小伙子无法追上去,他任然大叫‘老子弄死你’,闹了一会儿,我们的客服经理过来劝他,他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后来呢?”
“我们把他劝走了。”
“你们怎么没把他送到派出所?”凌子锋问。
“我们送过捏捏族,不好取证,损失金额小,立案困难。”
“他的刀呢?”凌子锋问。
“没找到。”
“小伙子的体貌特征你还记得吗?”
“大约1米7高,不胖不瘦,看上去比较萎靡,头发好像是黄色的。”
“警察找到他了吗?”凌子锋用钢勺子搅拌着并不需要搅拌的咖啡,他侧过头看着蒲元朝,脑子里在测评着这条线索的价值。
“好像没有。”蒲元朝摇了摇头。
凌子锋揉了揉鼻梁骨,他把双手交叉揉搓了几下,又拿起姜国祥的资料浏览了一遍,然后问蒲元朝:“你认识邱娟吗?”
“认识,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
“他俩关系如何?”
“好啊,我觉得非常好。”蒲元朝说。
“姜国祥有外遇吗?”
“这个,我觉得没有。”
“他老婆有外遇吗?”
“这个,看样子应该没有。”
凌子锋抬腕看了看破壳欧米茄,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早就结束了吧,“你给她打个电话,就说我想跟她聊几分钟。”
蒲元朝拿着他的手机就拨打邱娟,电话拨通,蒲元朝对她简单说了几句,就把手机交给了凌子锋。
凌子锋跟邱娟聊了一会儿,手机信号漂浮不稳,邱娟的声音又幽咽哽塞,益阳咖啡厅里人声嘈杂,他聊得非常吃力,不过,从她那里没有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至少没有对姜国祥仇杀的蛛丝马迹。
凌子锋把打得发烫的手机交给蒲元朝:“你想吃什么,就在这里点餐。”
“谢了,我必须马上赶回公司。”蒲元朝接过手机放进腰间的手机套里焦急地说。
“公司有麻烦?”
“没事。”蒲元朝的眼睛朝左上方看了看,他觉得凌子锋正盯着他,又补充道:“我们部门要检查安全。”
从蒲元朝游离不定的眼神和闪烁其词的言语中,凌子锋预感到西尔玛肯定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大事件,而且跟抢劫杀人案件并无关联,同时,侯波肯定要求大家对外保密。
凌子锋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看着蒲元朝匆忙离去的背影,想起周孝泉疲惫的声音,凌子锋在内心疑惑,“西尔玛究竟发生了什么?”
3
蒲元朝走后,凌子锋、李静雯和王泽龙各自要了一份套餐,快吃完时,服务员又送来了一盘水果,李静雯说:“我们点的水果拼盘刚才都吃完了呀。”
“消费满100,免费送。”服务员说。
“哟呵,M省真不愧是瓜果之乡啊。”
“M省瓜果虽好,蔬菜缺乏啊。”王泽龙说。
“我就觉得嘛,桌子上很少有蔬菜。”
吃着餐后水果,凌子锋把今天调查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把一个红色的圣女果放进嘴里,“白云霞很关键。”
“嗯。”李静雯啃了一口西瓜,她轻轻地把瓜籽吐在面前的渣盘里,眼睛看着凌子锋。
“揭秘就在今天晚上。”凌子锋说,他拿起纸巾擦嘴,抬腕看表,大声喊道:“服务员,买单。”
从益阳咖啡馆出来,卡宴Turbo稍一挪步就到了金都酒店附楼停车场,凌子锋让王泽龙在车上,他带着李静雯走进大门,直接乘电梯上3楼。
“欢迎光临!”出了电梯,两排穿着拖地长裙,露半边乳房的迎宾小姐躬声说道。
“你猜,他们若穿成干露露湿露露那样,会是什么状况?”
“生意爆满。”李静雯说。
“马上关门。”
凌子锋径直走到吧台,他对一个穿花衬衣头戴耳麦的男士说:“帮我呼一下舒小红。”
花衬衣低下头喊道:“小红,小红,到吧台,有客人找。”
很快,舒小红就出现了,“哟,凌总,你们几个人?今天有几个新来的二转子哦。”
“我找你说点事,去个清静的地方。”
“每次放假上客都慢得很,我们到双鱼座去。”舒小红说着就朝靠吧台最近的KTV包房里走去。
走进包房,舒小红摁亮了灯,她往沙发上一坐,凌子锋在她旁边坐下,“你知道白冰冰的事了嘛。”
“知道,警察来找过我了。”
“警察问你什么?”
“他们问我白冰冰有没有仇人或者情人。”
“你怎么说的?”
“白冰冰虽然是我的堂妹,但是我们很少交往,她仇人情人我都不清楚。”舒小红挺了挺胸脯,拢了拢头发,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白冰冰那年从伊宁到H市来,是先找的你吧?”凌子锋往旁边挪了挪。
“她来找过我,我让她在我们酒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就走了呀,她就自己去找工作了。”
“他找到工作吗?”
“我不清楚。”
“你安排她坐过台吗?”他用犀利的眼神盯住她,声音不大,气魄却逼人。
“她是我的亲亲堂妹,我怎么会让她坐台呢?”舒小红眨了眨眼睛,伸手挠了挠她的脖子,酥胸微露。
“你撒谎,”凌子锋忽然提高音量,中气十足,“白冰冰还躺在医院人事不省,我们很想为她伸张正义,你却要隐瞒真相。”
“你凭什么说我撒谎?反正她没坐过台,你不要污她清白。”舒小红说着站了起来,气冲冲地抬腿就往外面走。
“白云霞,”凌子锋大声说,“她的情人可能就是杀她的人,她可是你的堂妹啊。”
她停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就走出了房间。
凌子锋抬腕看他的破壳欧米茄,现在是晚上10点20分。
“走,去逛一圈。”凌子锋和李静雯下楼回到卡宴Turbo上。
4
王泽龙开车沿友好路到人民公园溜达了一圈,街道两旁华灯初上,五星红旗飘扬,大都市的色彩缤纷绚烂,节日气氛浓烈,公园门口聚集了好几百人,有男有女——不像四川,凡晚间健身街舞,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女士——排成自由式方阵,随着节奏明快的民歌《阿瓦尔古丽》,跳着欢快的舞蹈。
站在外围的人逐渐加入到手舞足蹈的队伍里,把气氛烘托得更加热烈。
凌子锋随着歌声哼道:“我骑着马儿唱起歌,走过那伊犁,看见了美丽的阿瓦尔古丽,天涯海角有谁能比得上你……”
“古丽是啥意思?”李静雯问。
“花的意思,比如阿依古丽就代表月亮花。”王泽龙喜悦地说。。
“哦,我都想跟他们一起跳了。”李静雯摆了摆身子。
溜达了半个多小时以后,他们又悄悄地返回到金都酒店附楼停车场。
“这回你跟我们一起去。”凌子锋对王泽龙说。
“我负责做什么?”
“见机行事。”
他们三人悄然来到3楼。
凌子锋猜测这个时候妈咪不会停留在某个包房里,她们一般都会四处跑动迎接客户安排小姐,所以,他们在靠近吧台的楼道里守株待兔,没多久他就在楼道里拦住了舒小红,他说:“我们再聊聊。”
“现在没时间。”舒小红躲闪着。
“三分钟,”凌子锋微笑着说,“我只需要三分钟。”
“好嘛,凌总,最多三分钟。”舒小红说着就朝双鱼座走去,她推开门,挺着颤悠悠的胸脯站在大厅里。
“把门关上。”凌子锋说。
王泽龙关上门,把持在门边。
忽然,凌子锋上前一步,抬起左臂膀,一把搂住舒小红的脖子,锁了她喉,同时用右手把她挂在胸口的红壳手机取下来扔给李静雯,“把今天的通话记录抄下来,把短信转发给我。”
“嗷,哦。”舒小红拼命地扭动身躯,她用高跟鞋猛踩他的脚,他快速收了一下脚,她弯曲着身子,颤动着乳房,拼命挣扎着,香气四溢。
三分钟以后,李静雯把手机交还给凌子锋,他把手机重新挂到舒小红的脖子上,猛地送开了左臂,“我们说话算数,只有三分钟。”
“流氓,你们是流氓!”舒小红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如果你说出真相,我代表白冰冰感谢你。”
“流氓,你们是流氓!”舒小红捂着脸跑向门边。
“让她出去。”凌子锋对王泽龙说,随即,他说:“快,我们走。”
三个人快步走到电梯旁乘电梯下到一楼上了卡宴Turbo,“快走,保安要出来了。”
王泽龙猛地一轰油,卡宴Turbo快速驶离金都酒店。
“难道警察都是这样取证的吗?”李静雯笑着问。
“为了白冰冰,我当了一次流氓。”
“有时候,流氓比警察的效率高。”王泽龙说。
“在前面停停。”凌子锋边说边打开前排车顶的阅读灯,拿着李静雯递过来的电话记录看了起来。
以10点20分为基准,之前18分钟没有电话进出,之后的10点25分,白云霞拨出的第一个电话是“全哥”,尾号5666,持续6分38秒;第二个电话是10点34分打给“二爸”的,尾号5083,凌子锋记得这是白青松的电话号码,持续3分19秒;第三个电话是10点42分打给“全哥”的,持续10分45秒。
“全哥,”凌子锋嘀咕道,“就是他了。”他随即拿出手机拨打白青松,“白云霞刚才问你什么?”
“她问我白冰冰醒了没有。”
“然后呢?”
“他问白冰冰现在还有生命危险吗?”
“然后呢?”
“她又问白冰冰肚子里的胎儿流了没?”
“你怎么说的。”
“我说打了保胎药,胎儿保住了。”
凌子锋压了电话,他嘟哝道:“胎儿?她怎么忽然关心起胎儿了。”他知道凡是最关心又不愿意暴露的问题,在有预谋的询问中往往会放到最后才漫不经心的问及。
凌子锋看着白云霞的通话记录,他说:“我告诉她有可能杀白冰冰的人是她的情人,她一定不相信,所以,她就给白冰冰的情人打电话,有可能说了我们在找她,白冰冰的情人就是这个全哥,他看来很关心白冰冰和胎儿,所以让白云霞马上打听,打听之后,白云霞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全哥,从他们的通话时间看来,白云霞一定对全哥有过质疑。”
“嗯。”李静雯俯身向前,把手臂靠在椅背上。
“如果全哥是关心白冰冰,他就算不现身,也早就让白云霞打听了白冰冰的消息,为什么在我们找了白云霞以后,全哥要急于知道白冰冰的状况,尤其是肚子里的胎儿呢?”
“为什么?”李静雯问。
“是害不是爱!”凌子锋说,“全哥一定想害白冰冰。”
“该不会是他杀的人吧?”李静雯忽然一句话把大家骇得毛骨悚然。
“哎呀。”凌子锋惊叫一声,顿时提升了汽车里的恐惧气氛,他立即拨打电话,“你在哪里?”
“在医院。”
“从现在开始,你就守在ICU门口,若看见一个跟我身材差不多的人马上盯住他,立即给我打电话,尤其是要注意戴帽子或者是络腮胡子的人。”
“好,好。”
情况危急,凌子锋压了电话立即拨打周孝泉:“有两件事请你帮忙。”
“哦,你说。”
“把谢队的号码给我,给舒小红打电话吗,要她到益阳咖啡来找我?”
“好,我喊她马上滚过来。”
王泽龙迅速把方向盘一打,凌子锋会心地点了点头,他立即编辑短信:“谢队,我怀疑‘9.29’嫌疑犯很快会到医院里去杀白冰冰。嫌疑人凌子锋。”
他又读了一遍,然后按了两次发送。
一会儿,谢新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有啥依据?”
“只是感觉,没有充分依据,你们最好先派人到医院,我再给你们提供情况。”
“欢迎提供情况,但是,我们的工作不需要你来指手划脚。”
凌子锋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能告诉我尾号5666的机主从28号到案发前这段时间跟白冰冰的通话记录,我将非常感谢。”
“我考虑一下。”
5
卡宴Turbo停在益阳咖啡楼下,车头斜对着金都酒店,凌子锋看见舒小红摇曳着身姿在穿过街道,他对李静雯说:“你把她带到车上来。”
李静雯下车,走几步,等舒小红来到面前,她说:“小红姐,凌总在车上等你。”
“流氓,你们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舒小红上了车,仰身坐在后排,她说:“你们究竟想干啥?”
“我只问一句,”凌子锋扭过头,目光犀利,“你想帮冰冰还是想害她?”
“我……”舒小红犹豫了一下,“当然是想帮她哦。”
“只怕你好心干坏事,”凌子锋稍微提高了音量,“如果你隐瞒真相,白冰冰还会有生命危险。”
“哎呦。”舒小红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全哥是谁?”
“天天乐的老总。”舒小红脱口而出。
“黄秀全?”
“嗯。”舒小红点了点头。
“你刚才给他打电话说什么?”
“我……”舒小红迟疑了一下,“我喊他过来玩。”
“你撒谎!”不容狡辩,凌子锋接着问:“他跟白冰冰是什么关系?”
“他们……”舒小红一时哑口无言。
“哦,短信来了。”凌子锋说着就打开了短信,内容是:“无5666跟白冰冰的通话记录。”怎么会这样,他想,难道黄秀全跟白冰冰毫无关系?
突然,六年前的一个镜头闪过他的脑海,“枪?”平安夜那场酒宴上,他曾经疑惑黄秀全带着枪,对,他一定有枪,凌子锋一边在脑子里回顾镜像一边在心中默念道:“灰色帽子,黑色夹克,中等身材,身姿矫健。”
幽暗的汽车里,气氛显得诡异神秘。
“是他,一定是他,”凌子锋的惊叹声打破了静默,他大声质问舒小红:“黄秀全跟白冰冰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舒小红吞吞吐吐地说,“情人。”
“你把情况说详细点。”凌子锋左右晃动转了转酸胀的脖子,然后用手揉了揉鼻梁骨。
“那年冰冰从伊宁来找我,当天晚上我带她到KTV玩,全哥来的时候看见了,他问她是谁,我说是我的堂妹。”
“嗯。”凌子锋扭着脖子点了点头。
“全哥说要点她坐台,我吓了一跳,当时冰冰穿着普通的短袖衬衣和破旧的牛仔裤,跟KTV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是,我不敢得罪全哥,只好让冰冰实习了。”
“实习?”李静雯问。
“冰冰一听要坐台,满面羞涩紧张兮兮,我悄悄劝了好一阵,她才勉强同意。”
“你啊。”凌子锋叹了一口气。
“全哥问冰冰叫什么名字,她欲言又止,我赶紧说她还没有名字,让全哥起一个,全哥说她长得像舒淇就叫她阿淇。”
“嗯,阿淇。”凌子锋又摇晃着脖子,仿佛得了严重的颈周炎。
“全哥问她多大,我说C杯,他才说问的是年龄,冰冰说17岁。”
“嗯,后来呢?”
“全哥他们玩到下半夜,他说要为阿淇破处。”
“我正犹豫时,全哥给了我一沓钱,他让我拿两千,其余的交给阿淇,我当时想,冰冰当了小姐,迟早要破身,全哥是好人,如果他能养着冰冰就好了。”
“好什么?”
“冰冰没文凭,要想当白领很困难,何况她还想着瘫痪在床的老妈,都需要钱啊。”
“是个孝女。”凌子锋把双手交叉揉搓了几下,没想到KTV里小姐们的谎言在白冰冰身上竟然是残酷的事实啊。
“冰冰当时喝晕了,我就边给她讲道理边把她扶到了房间里。”
“你干的好事?”
“事后,冰冰哭了,全哥让我去劝劝她,冰冰哭了一会儿,全哥问她那科成绩好些,她说数学好,全哥就说干脆养着她,让她参加会计培训。”
“她就没坐台了吧?”李静雯忽然插了一句。
“她第二天就参加培训了,过了几天,她就搬走了,我们的联系也就少了。”
“她搬哪里去了?”
“我听说她先在酒店里住了一阵,后来就到了红楼,过年的时候,她来找过我,再后来她就进了西尔玛。”
“她为什么要进西尔玛?”
“难道全哥敢把她弄到天天乐?”
“他们的关系有谁知道?”凌子锋问。
舒小红迟疑了一下,她吞了吞唾液:“只有我、冰冰和全哥知道。”
“你认识章志翔吗?”凌子锋问。
“不认识。”
“全哥最近跟白冰冰关系怎样?”
“他们一直很好啊,”舒小红笑了笑,“日久生情嘛。”
凌子锋想了一会儿,他问:“全哥知道我在找你吗?”
舒小红再次迟疑,她低下头小声说:“知道了。”
“好吧,你先去忙,谢谢你。”
“你给周哥回个话哟,”舒小红拉开后车门,半条腿悬在车外,“该说的我都说了啊。”
“你放心,我会给他说的。”
看着舒小红摇曳的背影渐行渐远,李静雯问:“现在怎么办?”
凌子锋把头靠在椅背的靠枕上,他闭上双眼,伸出左手,张开拇指和中指揉着左右太阳穴,沉默不语。
李静雯和王泽龙也静默着。
凌子锋抬头看了看灯火璀璨的金都酒店,他想象着白冰冰被黄秀全破处后哭泣的场景,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忽然,“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他看着手机屏幕,来电尾号是5666,他吃了一惊,立即把手指举到嘴唇边,“嘘”了一声,同时深呼吸,稳住情绪,若无其事地接起了电话:“您好,请问哪位?”
“天天乐黄秀全。”
“哦,黄总,久违了。”凌子锋笑道。
“多年未见,你还好吗?”
我还好吗?凌子锋想,当然不算好,也不算太坏,当培训师是他被迫离开西尔玛以后重拾的谋生手段,也是他的兴趣所在,既可以学习新知识,还可以自由地四处旅游,只是收入与付出有些失衡,不过,就像捏脚一样,也像白岩松的书名一样——痛并快乐着,他说:“还行。”
“你这次到H市做什么嗨生意?”
“搞企业培训。”
“你好久走?”
“恐怕要过几天。”
“多年未见了,你的老同学杜董和李会长让我给你买些M省特产。”
“谢谢他们,不必客气。”凌子锋说,他把又手指摁在了太阳穴上。
“你住哪里?我明天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凌子锋报了房号,他的脑子里交织着白冰冰的音容笑貌和她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对着送话器,他口气淡定,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