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乐退市启示录：从 ＂民营超市第一股＂ 到退市的零售困局

2025 年 7 月 3 日，人乐退（002336.SZ）发布终止上市公告：公司股票于 6 月 13 日进入退市整理期，经 15 个交易日交易后，7 月 4 日正式摘牌。这家曾被称为 "民营超市第一股" 的企业，因连续 4 年亏损、净资产为负，最终未能逆转颓势。退市后，公司拟聘请开源证券处理股份转让及登记结算事宜，为资本市场生涯画上句点。

值得关注的是，人人乐的退市不仅是财务数据的崩塌 —— 其背后是供应商欠款、员工遣散、购物卡兑付等遗留问题，更折射出传统零售业态在时代变革中的深层困境。

（一）创业年代：与巨头硬扛的 "零售小强"

1996 年，何金明在深圳南山区创立人人乐，首店南油店遭家乐福（2.5 公里外）与沃尔玛（150 米外）双重围剿。面对家乐福开业首周致其日销从 6 万暴跌至 2 万的危机，何金明蹲点市调 37 天，记录 400 页笔记，最终通过价格策略与 21 天极速装修策略反超对手，创下日销 60 万的业绩，打破外资商超 "3 公里无竞争" 神话。沃尔玛前高管曾评价："中国唯一能正面抗衡沃尔玛的企业，只有人人乐。"

2010 年，人人乐登陆 A 股，门店覆盖 10 余省市，年营收破 113 亿元，创始人何金明跻身江西首富，成就 "民营超市第一股" 的辉煌。

（二）扩张陷阱：激进战略拖垮商业帝国

上市后，人人乐推行 "五年万店计划"，2010-2016 年新增门店 87 家，仅西安就开店 23 家，但区域毛利率较深圳低 15%。疯狂扩张导致 2015 年负债超 50 亿，现金流连续 4 年为负，2016 年起陷入 "亏损 - 卖资产 - 摘帽 - 再亏损" 的恶性循环：

2016 年出售长沙物业续命，2018 年因连续亏损被 * ST；

2024 年以 13 元 "白菜价" 打包出售 13 家子公司，账面盈利 4.1 亿但扣非后实亏超 5 亿，期末净资产 - 4.04 亿元，审计机构出具 "无法表示意见"，直接触发退市红线。

（一）粗放模式：依赖 "地产 + 联营" 的畸形生态

人人乐核心盈利模式为 "低价租场地 + 高价招商 + 供应商收费"，生鲜等品类外包联营，通过延长账期、收取入场费转移成本。这种模式在渠道稀缺时代奏效，却在电商崛起后暴露致命短板：商品同质化严重、运营效率低下，2024 年门店数较巅峰期缩水超 90%，仅剩 32 家。

（二）家族治理：内耗掏空企业根基

股权集中：何金明夫妇持股 75%，上市后大批沃尔玛背景高管因缺乏股权激励离职，2014 年后核心管理层多为何氏家族成员；

贪腐盛行：基层员工向供应商索贿、天津分公司 3500 万元财务侵占案、物流损耗率高企，甚至店长需 "逼供应商补损" 维持账面，最终推高商品价格，流失消费者。

（三）战略短视：多元化盲目跟风

人人乐曾尝试精品超市、会员店、社区生鲜等业态，但均为盲目跟风，资源分散且无核心竞争力。2024 年财报显示，其应付账款达 12.7 亿元（较 2019 年增 89%），而转型投入未能转化为有效增长。

人人乐的退市并非孤例：

2024 年全国关闭商超门店 782 家，大润发累计亏损 22 亿、关店 100 家，永辉 4 年亏近百亿，家乐福中国仅剩 4 家门店；

连锁百强中，盒马、开市客等 10 家企业通过数字化、精细化运营实现双增长，而传统大卖场仍有 11 家深陷 "成本高、利润薄" 泥潭。

行业启示在于：零售行业的核心命题已从 "规模扩张" 转向 "效率创新"。当消费者用手机投票时，墨守成规的企业终将被淘汰 —— 这既是人人乐的教训，也是所有幸存者的必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