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与小气——和老董事长张洪瑞座谈有感（七）

有人说，张洪瑞太大方，把企业分给员工；有人说，张洪瑞不爱财，帮人无数；有人说，张洪瑞很节俭，餐巾纸撕两半用；有人说，张洪瑞很抠门，借给孩子钱，还得要利息……总之，众口不一，见仁见智。

究竟大方还是小气，在张洪瑞身上“不可思议”的事还有很多，但是解读透了就很简单——处处体现他的人生观（追求生活质量，而不是名利）和价值观（在维护自己根本利益的同时，切实为他人着想）。精简为六个字，即“敬天、益人、悦己。”

那年去青县巡店，从商厦到宿舍，张洪瑞经常是走。有一次时间紧，就坐了个三轮。蹬三轮的不知道他是谁、哪里人，听说是去信誉楼宿舍，这位中年男子就感慨地说：“幸亏信誉楼，要不喃们上哪儿挣钱去！厂子破产了，都下岗了。”他那个三轮蹬着挺沉，咯噔咯噔地响。张洪瑞就问：“怎么那么响啊？”他说：“链子得换了。”“那你赶紧换了呗？”“唉，没钱呐！”张洪瑞顺手把口袋里的几十块钱都给他了：“你把轮盘、飞轮、链子都换了吧。”没等对方明白过来，张洪瑞转身走了。

再久之前爬华山，看见一位老年挑山工，觉着挺不容易，他自己只留了一包方便面的钱，其余的全给了人家。

看小说《沂蒙颂》，知道沂蒙山区穷。干了信誉楼之后，张洪瑞带着下属去沂南鞋厂考察。通过接待的主管，打听到孟良崮最穷，就奔着那去了。车开到半山腰，看见一个男子在那儿种东西，张洪瑞过去跟他说话。男子表达不清，张洪瑞听得半半拉拉，就征求意见去他家里看看。他娘在家。一介绍，都明白了——男子媳妇有病，孩子不到满月的时候上吊自杀了。这个男子神经也有问题，女儿跟着奶奶长大。

女孩在山脚下的孟良崮中学上初中，每周回来一趟。每次奶奶给烙一摞煎饼，再带上咸菜疙瘩，到学校里一分钱也不花。

张洪瑞给男子放下500块钱，又留下地址。此后资助女孩读完初中、中专。毕业后，她和一同学结婚，随后两人相继来到信誉楼工作。后来她不幸得了癌症去世，张洪瑞担负了她所有的治疗费用。女孩去世后，张洪瑞又撮合着给她爱人介绍了对象，他们接力抚养她的父亲。

这些年受过张洪瑞资助和帮扶的人太多，他不记，也不说。这与高尚无关，是他的本性使然——帮人，悦己。在能力范围之内，帮人一把，对方受益，自己愉悦。

当然，他的资助和帮扶，既有原则，又有智慧。

他说：“我资助的人必须符合三个条件：确实困难；已经努力了；跟我有缘。”

对于帮扶，他有选择，讲究方式，也一定体现他的价值观——在维护自己根本利益的同时，切实为他人着想（利人损己、利己损人的事不做，利人利己的事多做，追求双赢）。

2003年底，张洪瑞的挚友河北大学的董湘岩教授希望信誉楼能够进一步帮扶一下他的扶贫点——涞源县桑树堰村，张洪瑞欣然答应（此前的几年，信誉楼员工一直给桑树堰村民捐赠衣物）。

桑树堰是大茂山脚下一个非常闭塞的贫困村，土豆、玉米是村民常年的蔬菜和主食；路不通，没自来水，晚上村民连灯都舍不得点。而背靠的大茂山海拔1800多米，植被葱郁，夏季清凉宜人。

办公室本着张洪瑞的意图，当即向员工发出倡议书，让大家加强锻炼，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为明年登大茂山做准备。2004年7月，先期工作一切就绪之后，办公室开始组织员工一批一批地来到大茂山旅游。为了引导和激励，公司担负大部分费用，员工两天的车费、食宿仅花二三十元。

在草木葱茏、山花烂漫的大山里，员工玩得酣畅淋漓；在桑树堰村民家里吃土豆、喝大碴子粥、睡大炕，体味山里人的贫苦生活、感受他们的真诚、质朴，让员工更加懂得感恩；晚上员工和村民一起点燃篝火，唱歌跳舞，无比欢乐。仅仅两天的相处，临走时，彼此依依不舍。

张洪瑞的这种帮扶方式，既让员工受益，又给村民增加了收入。利人利己，实现双赢。

他有个不远的兄弟，大钱挣不来、小钱看不上，十几年就这么荒废着，日子惨淡。张洪瑞原来对他很失望，后来婶婶找他说情，说她这个孩子醒悟过来了，走正道儿了，你给他安排个事吧。张洪瑞开始兴心帮他，让他到某个分店收纸夹子。这个兄弟确实改变很大，对这一摊儿盯住了，比别人付出的辛苦还多。

张洪瑞为他考虑，当时就在那个分店附近给他买了一处房子，但房产证上的名字是张洪瑞夫妇。房子让这个兄弟住着，等把钱攒够了还给张洪瑞，房子就归他了。兄弟勤恳工作，还完房钱又买了车，日子越过越好。

为政府着想

2007年底，信誉楼决定到枣强县开第8个自营店。当时，经济相对落后的枣强，正在大搞招商引资。上亿元的项目，对于当时的枣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蛋糕”。为此，县政府组织了一场高规格的项目洽谈会，开出了一系列优惠政策，保证征用土地按成本价每亩６万元给信誉楼，目的就是想全力留下这个项目。

“我不同意！”张洪瑞单刀直入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枣强官员们吓出一身冷汗。张洪瑞接着说，“6万一亩太低了，我们不敢接受。这样吧，信誉楼刚在藁城买的地十九万六一亩，你们也按这个价吧！”此言一出，惊呆了枣强人。

张洪瑞朗声陈述理由：“地价压得太低，不是政府吃亏，就是老百姓吃亏。咱不能让你们吃亏，更不愿让领导担太大的责任。”

县长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激动，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听见了吗，这就是信誉楼，咱们还能说什么？！”

后来，枣强店建设进展顺利，一路绿灯，信誉楼也一直被当地政府高看一眼。

今天再谈及此事，问他：“别人征地都是压价，你怎么提价？”他回答的质朴简单：“信誉楼做事实诚，遵守规则，不图另外得好处，不能让朋友吃亏。”

在《读书摘抄》中有这样一段话：“企业社会责任由两部分组成：第一，干好自己的正事，也就是自己本该从事的本体事业，为社会提供必须的优质产品或服务，并保证自己不断发展、不断创造，产生出超出社会期望值的价值……第二，关照社会其它需求。”这也是张洪瑞做公益事业的原则。

无疑，信誉楼一直是在做好企业的前提下，兼顾公益事业。但对于做公益的结果，信誉楼保持一贯的低调——比如说对某事捐赠1万就可以树碑立匾，那么信誉楼就捐9999元，不愿意在这方面出名。要的是“益人，悦己”，而不是名利。

如果切实能为政府分忧解难，企业又有能力承担，张洪瑞也会有选择地积极去做。比如2003年“收养”黄骅市人民公园。对此，信誉楼内部有人持反对意见：公园的日常维护原本就是个“赔本的买卖”，更不要说这么个烂摊子，接过来肯定是个负担！

“不能把‘收养’公园看成负担，咱这是在为老百姓办好事。现在我们有条件了，就得想着回报社会！”董事会上张洪瑞认真说服大家，并半开玩笑地说：“过去大户人家都有后花园，这回政府白‘送’给咱一个大花园，这是多么好的事啊！”

那时的公园还普遍收门票，但信誉楼接管后，对公园免费开放，把它建成了黄骅市民的乐园。当年就投资100万元为公园“换血整容”——抽干湖中脏水，换上清水；挖掉地上碱土，换上好土；修路、搞绿化……张洪瑞对公园更是格外用心，经常和公园负责人一起研究怎么样植树种花。

几年后，人民公园已是湖水清澈、芦苇飘荡、花草葱茏、绿树成荫，真正成了人们喜欢的一个好去处。

信誉楼“收养”公园十年来，累计投入资金近千万元。

对于孩子，从物质角度讲，张洪瑞确实很小气。他创办信誉楼，三个儿女没沾一点的光。

大儿子张勇，参加完高考就进了信誉楼的罐头厂打工，跟员工一起洗桃、切桃，拿自己挣的钱参加同学聚会；小儿子张建港，上学的时候看别人都有自行车，很是羡慕，但他知道不能跟父亲要钱，要也不给，就自已出去打工挣钱买了一辆。

后来张勇买房、建港自己创业，都曾跟父亲借过钱，张洪瑞给得很爽快，但条件是要按照银行利息还清本息。女儿迎春结婚的时候，张洪瑞当时就有2880元钱的存单，就给了她这些；两个儿子结婚，一人给5000元，大包干。一分钱的礼不收，一桌客也不请。

林则徐曾留给儿子一副对联：“子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

真正的爱子女，给子女留下的不是财富，而是精神，是重在培育他们的生活能力和思想品行。张洪瑞的这种爱，是一种有原则的爱、负责任的爱，一种更为深重的爱。

张洪瑞不稀罕贵重物品，不喜欢摆件，却稀罕干活时用的工具。四十多年前挑海河用的那辆小车，到现在还老想着它。

曾经有人送过他一个价值不菲的古瓶，他转身就给一个爱好收藏的好友送去了。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个铁丝筐，把瓶放里面，也没垫点儿东西。听见响声，朋友赶紧从屋里出来看。虽然没破，但把朋友心疼得够呛。

收到的其它贵重物件，他都不存，有合适的主儿转手就送了。

张洪瑞喜欢简单的生活，自己舒服自在就好，不在意别人的评价。

张洪瑞反对浪费，但不是节俭。他倡导的消费观念是“该花就花，能省就省。”

从种地到干企业很长一段时间，一辆加重自行车是张洪瑞的主要出行工具。每次就放到门外面，也有人顺手骑了办事去，丢了几次又都给送回来了。最后一次被人弄走，他知道这次是真没了，因为刚换了两条新带。之后又买了一辆二手的轻便车子。有人说他怎么老骑破车子，他说我骑的车子不破，只能说旧，各个零件都非常好用。不买新车子，省得伺候它。

曾经有个柜组主任开着长流水洗衣服被他看到了，提醒之后仍不改正，随即被免职。虽然当时新商厦刚开业正缺人手，可张洪瑞觉得“不爱惜资源是品质问题，不能迁就！”

珍惜资源不浪费，处处体现在他的日常生活中：随手关闭照明开关和水龙头；一张餐巾纸要撕成两半用；读书做笔记，用废弃文件纸的背面；每次出门，就愿意有跟车的，都坐满了他更高兴……招待客人的风格，张洪瑞很早就“名声在外”：无论官职大小、远近亲疏，谁去了他都一视同仁，饭菜简单，够吃就行。有人不适应；有人就喜欢——简单，舒服。

一次，张洪瑞和下属出差。吃饭时，找了家小店，点了几个菜。快吃饱了，还有两个菜没上来，张洪瑞告诉店家：“钱照付，菜别上了。”店家十分吃惊：竟然还有不吃菜白给钱的客人！

张洪瑞认为，菜上来吃不了是一种浪费，不如留给店家。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要让菜实现它应有的价值。

信誉楼在经营管理当中，在提高员工生活质量方面，对于该花的钱，从不含糊，甚至超出大家的期望值：业务人员市场考察、各级培训、奖励员工用心研究本职、追求成功人生、人力资本股权化制度、退休安置金……如今，信誉楼的绝大部分股权，由9000多名“星级”导购员与核心员工持有，张洪瑞的个人股份不足1%，且不许子女继承。

张洪瑞说，人要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高生活的质量。

“能省就省”是一种本色的朴素，一种优雅的自信之美；而“该花就花”则是一种智慧的选择，让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的需求和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