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者与决断者请一起判决

曾经有一个道德试题是：如果“老妈妈”与“小姐姐”都落水了，你救谁？这问题道德感，强度不那么烈；其升级版是：如果老妈与儿子同时落水了，你救谁？

这个问题纠结人心吧，这个问题相当残酷，谁能解决这个人性死局？有的。有人是这么做的：谁都不救，先拍个照片，先录个视频去网上。

先救老娘还是先救老婆，话题被偷换为：不做英雄，先做网红。

这问题不是虚拟，而是真实。

一个非常著名的事件是：一九九三年，苏丹战乱，紧随战乱而来的是大饥饿，一个苏丹女童，瘦得皮包骨，饿得双脚与腰肢无法支撑身体，她跪倒在地，即将饿毙，这时一只兀鹰，正在女孩后方不远处，虎视眈眈，等着猎食女孩。

这个场面是那么惊心又动魄，是那么残酷而绝望，其时，不远处有个摄影记者，叫卡特，他是专业新闻记者，他咔擦一声，拍下了这张举世闻名又举世震惊的图片，叫《饥饿的苏丹》。

卡特一举成名，获得了世界最顶尖的普利策新闻摄影特写奖。

中国无法忘记，世界无法忘记，历史无法忘记，公元二零二零。春节。武汉发生了新型冠状病毒。史无前例，武汉封城。世界无前例，武汉封城。震惊中外历史，中国全部被沦陷，都在病毒肆虐之中。

2020年1月29日，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湖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等单位有关专业人员共同在美国医学杂志《新英格兰杂志》发表了题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在中国武汉的初期传播动力学》，该论文中称，“有证据表明，自2019年12月中旬以来。密切接触之间已发生人际传播。”该论文作者之一，是一名中国CDC主任高福。

注意注意，人际传播的结论是高福们在2919年12月中旬作出的，而武汉封城是在2020年1月24日。一个多月啊，致命的一个多月。

这篇论文会不会获世界顶尖医学论文奖呢？

摄影获奖了，女孩没救了。卡特无比内疚，卡特自杀了。

论文发表了，疫情扩散了，您会内疚吗？

这次疫情爆发，之前，老天不是没有给中国派出报讯的使者，武汉有八名医生在武汉大学临床医学04级群，武汉协和医院红会神经内科群，肿瘤中心群，发布了疫情会在人际传播的恶讯。注意注意，这不是文科生在发布，也不是文学家在发布，更不是无聊的宅男宅女在发布，发布这个警讯的是武汉顶尖医院的医生。

悲剧发生了：“公安机关经调查核实，已传唤8名违法人员，并依法进行了处理。”

你调查了什么？你核实了什么?你依什么法呢？

我承认，这世界有太多的谣言，中国也被谣言害得不轻，历史上亡朝亡国，多起始于谣言。对谣言的打击，是必须的。

必须承认，谣言会披着真理的外衣，真理也会戴着谣言的外套；谣言与真理，都会像病毒一样，戴着冠状的桂冠。

真话与谣言一齐出来，如何扒开他们的外衣？我知道，警察与官人，对疫情这类事情，是两眼瞎的。可是，发布武汉疫情谣言的是很专业的医生啊，你就不能非常认真地来调查与核实？你调查不了核实不了，可不可以请高级别的专家学者来调查来核实？

专家有啊，有高福啊。

这就是中国的一大悲剧。高福来调查了，来核实了，高福调查核实之后，在忙着写论文，在忙着去发表论文。

论文发表是可以的，武汉疫情当前，这类论文应该发表在哪里呢？

要把论文发表在中国大地上。

高福这个论文，本来应该发表在武汉大街上的，他却发表在了外国杂志上。海外发表杂志，非常光荣啊。可以拿多少稿费，可以获得多少奖金？高福先生。

武汉8名医生，本来在论文发在中国大地上的。那么，发表在大地上，而不发表在核心期刊上，可以评职称吗？

真理是没级别的。领导掌握着权力，领导不掌握着真理。武汉市长级别再高，疫情事，他也比不上一个医生。

但我承认一个事实，不只中国，放眼世界，我们得无奈地承认：真理没有级别，话语却有分量。官场如此，学界也如此。一个低微的学者掌握了真理，他说出来，未必有人买账。武汉8名医生说出了疫情的真话，有人会听呢？不但不听，还可能将真理当谣言，把他抓起来，以谣言传播者罪其名。

若说武汉8名医生人微言轻了，那么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高福，他的话应该有重量吧，应该很权威吧。

高福说了吗？

高福们在忙着呢，他们在忙着写论文。

武汉封城，一定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策。武汉市长说了，这是一个世界城市史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整个中国都进行防治疫情一级响应，也应该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相信，作出这样的决策，那签字手，不是力负千钧，而是力负万钧，整个泰山压在笔头上也不算重。

为什么到了疫情已经无可收拾了，才做这个决定呢？提前十天，提前一周，哪怕提前一天，也不至于整个中华大地都这么蔓延。武汉市长说，他愿意撤职以谢天下。市长啊，撤职就可以了吗？事后对你怎么拉清单，都不够。

我不知道武汉封城的决策叫什么决策，是叫民主决策呢，还是叫市长决策。我知道，这两个决策在这次疫情里，都不合适。疫情这类专业事情，只能是科学决策。平时科学摆在决策什么位置呢？其他各项工作，专业人才参与了吗？

其他事情，忘了科学，姑放过你吧，这次呢，我不知道怎么摆放科学的。

科学决策，必须是科学在前，决策在后。

与朋友讨论科学决策事情，鄙人曾对朋友说，武汉疫情事件中，如果事后拉清单，发表论文的该重骂，延误疫情的该重打。现在，我要纠正一下，这两类人，应该同样置以重典。

拿着高额工资福利，拿着高额课题经费，干什么吃呢？养士千日用国一时，国家养着他们，不是叫他们发表论文的，而是叫他们研究疾病，防控疫情的。孰轻孰重，他们都分不清吗？他们把个人发表论文置于人民生命之上吗？8名医生已说了这事情的危险，警方将8名医生的警告当谣言处理时，你们不出来说句话吗？非要等80多岁的钟南山院士来说吗？

这次疫情，该负责的官人，都必须一个不漏，追究责任。但是，理性说，在疫情这类专业事情上，没有任何一个官员具备相关专业知识，他们必须借助科学，必须借助科学工作者。

必须先有专家的判断，才有官员的决断。

如果是专家判断错误，那么专家应该负起责任来；如果是官员决断迟滞，那么官人必须承担罪责。

所有在这次疫情中担负责任的，请都担起责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