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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售风云》连载篇——(二十七)

来源:龙商网 作者:何建军 2015-01-30
今天的商业的本质并非为顾客服务,而是在同竞争对手的对垒过程中,以智取胜、以巧取胜、以强取胜。简言之,商业就是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敌人就是竞争对手,而顾客就是要占领的阵地。...

4

林丽忽然感觉脑袋一阵冰凉刺痛,一种从未有过的胆寒激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真是毛骨悚然,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各种恐怖的镜头,无一例外都是死亡的状态,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见一支手枪抵在她的脑袋上,就像看见了血腥惊悚的死神一样惊恐万状,她双腿哆嗦着往旁边艰难地挪动,泪如泉涌。

“明年的今天我给你上坟。”章志远的枪筒随着林丽的脑袋在移动,他的面孔在月光下变得煞白,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炸弹似的在她的耳边炸响。

夜风轻拂,旷野茫茫,月光倾泻,山林寂静。

死亡的气息如同高浓度麻黄素滴入林丽的鼻孔,忽然让她嗅觉灵敏,她脚下一软,一下子瘫倒在山坡上,香奈儿提包“嘣”地摔在地上。

章志远俯身上前,他把枪筒对着她的脑袋声嘶力竭地吼道:“打死你,骗子!”

林丽从章志远颤抖的声音里听出了他的疯狂和恶毒,也听出了他的懦弱和沮丧,不愧是商业谈判的高手,她能够从任何人的语言里捕捉到微妙的话外音。

“哐镗”一声,他将子弹上了膛。

“完了,”她在内心呐喊道,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希拉里的形象,似有神助,她急中生智,颤抖着、哭泣着呐喊道:“你可以先拿钱再杀我啊。”

“钱?”

“你绑架我,让侯董出钱。”林丽吞咽着混合了眼泪、鼻涕的唾液。

“绑架?”他握枪的手在发抖。

“侯董不会报案,”她躺在山坡上侧过头看着他,“我了解他。”

“拿多少?”

“100万没问题。”

“他怎么相信我绑架了你?”

“你砍断我的手指。”她伸出右手无名指,蓝宝石钻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章志远闻后一惊,他犹豫不决地放下了枪。

林丽松了一口气,她爬起来,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股份的事,我答应了肯定会兑现,只是时机还不成熟,你先拿100万再说。”

 “你会报案吗?”

“我又不是傻子。”

“我把你绑到哪里去呢?”

“最好是在房子里。”林丽抬头看了一下皎洁丰满的月亮和满天的繁星,心感悲凉。

“去酒店?”

“不行,最好去没人的房子。”

“没人?”章志远想,该不是林丽在故意给他出难题以缓解他的悲愤吧?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地说,“我记得河滩快速公路旁有栋烂尾楼。”

 “就去那儿。”

“委屈你了哦。”章志远把枪里的子弹退出来,把枪伸进夹克衫里,插在腰间。

林丽附身捡起地上的香奈儿包,抖了抖灰,挽在手臂上,他们朝汽车停放的地方走去,他边走边对她说,“拿到钱,我退一半给你。”

“都是你的。”林丽努力保持言语的平静,她伸手掏出纸巾捏着鼻子用力擤了鼻涕,然后,她扔了纸巾,揉了揉迎香穴。

章志远驾驶着丰田霸道颠簸着下了蜘蛛山,他右拐往东朝H市市区方向前行。

一路上林丽都在跟章志远讨论怎么样才能毫无破绽地实施绑架计划,看着戴了蓝宝石钻戒的右手无名指,她反复强调:“我必须要断一节手指。”

“我用手机拍你的手指,然后用修图软件PS出来的图片,看上去跟断指一样逼真。”

“要做就做得像一些,狠一些,只要你能拿到100万,我断一节手指又算什么?”

听到林丽肝胆相照的表白,章志远对她的仇怨逐渐被愧疚感渲染。

车行至市区,在五彩缤纷的街灯照耀下,看着沿街悬挂的五星红旗,章志远内心的邪恶被理性削弱,他的愧疚渐渐演化成胆怯:“干脆就算了?”

“你做事怎么像女人,瞻前顾后的,我又是断指又是赔钱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我们先去买止痛药,再买点纱布、止血剂、消毒液。”

“好吧,这真不像绑匪干的事。”

章志远把车停在中山路附近靠近西河街的一家24小时药店面前,他去买了药品和用品,然后,又开着车到了河滩快速公路旁边一处已修了三层的烂尾楼围墙外面,车灯照射下,他俩看见铁大门上挂着一把锈蚀的锁,“撬开它。”林丽说。

他把车停下,拿出车上的撬棍把锁撬开,然后推开铁门,把车开到野草丛生的坝子里,他返回大门处,把门拉拢,然后把撬坏了的锁从里面挂上。

他拿出车上的手电筒和她下车,一起摸索着从消防通道来到2楼,这个烂尾楼好像是一个现浇的框架商业用房,2楼空荡荡,异型,4到8米的柱距显得很不规则。

他们来到一处靠楼体正面的墙角,稍一挪步,从窗洞里就可以观察到院落和铁门。

“怎么成了烂尾楼呢?”林丽问。

“听说老板重复融资,被债主讨钱穿了帮,他就跑了。”

 “你的刀呢?”林丽迫不及待,好像接下来要切断的不是她的手指而是餐厅的筷子。

“哦,在车上,”章志远犹豫着,“还是算了吧?”

“真是个窝囊废,要不我来断你一根手指头?”

“好吧,我去拿。”

他从车上拿来一套大号的瑞士军刀和一套野营的工具,俨然是在准备丰盛的晚宴。

他找了一块水泥墩子,铺上药用纱布。

她吃了止痛药,把毛巾塞在嘴里,卷曲四指,把右手无名指伸直放在纱布上面,她咬紧牙关,默默地流泪。

他把瑞士军刀的刃口直立在她的右手无名指第一个关节处:“准备好了吗?”

“嗯。”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她的脑海里装满了希拉里的形象,一种超凡脱俗的毅力和勇气支撑着她的灵魂和肉体。

他抡起铁榔头往瑞士军刀的刀背上砸下去。

刀锋切断手指时,她大汗淋漓,强忍疼痛,继而,“哎哟”一声嚎叫,痛得昏了过去。

他手忙脚乱地为她止血、消毒、包扎。

等林丽苏醒过来,章志远就把断指和她戴着蓝宝石钻戒的手指部分用手机拍了照片,他在她的指导下编辑短信配合着断指彩信先后发给了侯波。

5

唱歌跳舞喝酒摇骰子,一阵折腾下来,KTV狂欢结束了,周孝泉又带着大家去吃了牛肉面,然后夏洪涛送龙庆国、俞娜和五个商品老总回家。

凌晨3点过钟,袁彪先把凌子锋送到西域大酒店,然后才和周孝泉一起把醉醺醺的侯波扶送回家。

站在上行的电梯里,侯波忽然感觉怪异,今晚林丽怎么没查岗呢?

侯波常常感叹世上最痛苦人就是老板,“老板老板,老板着脸”,干嘛板着脸,360的周鸿祎一句“我每天都怕公司被别人整死”最精辟。

从侯波经商以来,他有过辉煌也有过沮丧,人生就像过山车,一会儿向上达到生命的巅峰,傲视一切,感受短暂的心旷神怡,一会儿向下跌入生命的底谷,恐惧笼罩,体验片刻的肝肠寸断,跌宕的阅历锻造出他自卑与自负的双重性格。

老板再有钱,也不过一日三餐一张床,但是在激战的商场上,只有老板才感受得到死亡的威逼,就像张瑞敏、牛根生体会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当然,这些老板都是有远大抱负的,压力嘛,就是目标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同样的状况,你的目标越远,你的压力就越大,而幸福跟压力永远都在玩跷跷板。

就像你跟你的朋友都拥有一千万的资产,只不过,他的人生目标是一千万,而你的目标却是十个亿,所以,他的压力为零,你的压力满负荷,他非常幸福,你绝对痛苦。

侯波的人生目标宏伟远大,所以,每逢大型促销之前,他都要给五个商品总经理喝酒打气施压,要他们保证供应商对西尔玛鼎力支持的同时控制对天天乐的支持力度。

他很满意今晚上酒精催化的效果。

“林丽。”侯波推开门大声喊道,顺手接过袁彪还给他的一串钥匙。

袁彪轻轻把门关上,转身跟周孝泉一起走向电梯间。

“哦。”一个女声从沙发上应答道。

答话的是保姆侯秀兰,她是侯波隔房的表妹,朴实、清秀,扎着小辫子,貌似高中生。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揉揉眼睛说:“林姐还没回来。”

“她去哪里了?”

 “不晓得。”

“打电话喊她马上回来。”侯波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深深地吐了一口酒气。

“我打,打过电话,她,她关机。”

“关机?”侯波说,“她在搞啥名堂哦?”说着,他就站起来从裤袋里掏出黑莓的9988。

这时候,他才看见有好些未读的短信,他不习惯读短信,也几乎不发短信,在这个短信

漫天横飞微信四处蔓延的时代,实属罕见。

他任然没有读短信,直接拨打了林丽的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温柔的女声给他火上浇油,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即一阵莫名的恐惶感滑过心脉,冷汗直冒,他赶紧翻看未读短信。

从第一个卖房的短信开始,依次是卖黄金、推荐股票、卖汽车、放贷款的短信,翻到第八个,他眼睛一亮,看见了来自于林丽手机的短信:“你老婆在我们手里,准备100万赎金,要保密!不许报警!如果报警,她就死定了!彩信附后。(收到此短信立即回复本手机,再强调一遍:要保密!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全身血脉贲张,站立不稳,“咚”地一屁股栽倒在沙发上,酒意顿时烟消云散,他赶紧翻看下一条彩信。

“啊。”

“怎么啦?”侯秀兰问。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彩信,一截断裂的手指与戴着蓝宝石钻戒的手指若即若离,断裂处血迹斑驳,是她的戒指!是她的手指!是她!

“啊呀。”侯波扔下手机悲恸万分,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不喜欢落泪,许多年前从老家逃债到M省的路上,他已经把眼泪流尽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侯波仰身躺在沙发上,他必须作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比3Q之争的决定还要艰难,因为他必须独自决定而不是集体讨论。

要保密!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首先考虑的是报不报警?侯波觉得,暂时不报警,会相对安全一些,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侯波猛的他打了一个寒战,哎呀,先回复一个短信吧,不然,林丽危在旦夕。

他立即颤抖着双手缓慢地编辑回复:“100万可以给,你要保证她的安全!怎么给?你马上联系我。我还没报警!”

发了短信,侯波把手机的振动模式调到标准模式,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思考着,就像当初史玉柱闭门沉思来回在地板上磨蹭脚板一样。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100万?哪怕是1000万换回老婆都没关系,虽然他那年的一巴掌已经把他们之间的爱情和情爱双开了,但是,亲情永存,她毕竟是女儿的母亲呀,而远在美国读书的女儿是他事业的唯一继承人,他必须救她,问题是,给了100万,也保密了,换不回人,怎么办?

林丽现在是死是活尚不得而知,凭什么就要给绑匪100万,而且还要保密。

怎么办?

怎么办?

侯波心乱如麻,脑袋被无数个问号敲打着,他的情绪由焦虑转为愤怒,又由愤怒转为担忧,他感到头痛胸闷,他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完了,像五一节那次一样,他快步跑到洗手间,“哇”地一口,一团血痰吐了出来。

保密,不等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要警察不知道,就算保密了呀,对,对,马上喊林强、林杰过来商量。

侯波擦干净嘴角猩红的血迹,他走进客厅对侯秀兰喊道:“喊林强、林杰马上过来。”

说完,他瘫倒在沙发上,紧闭双眼,继续思索。

怎么办?

怎么办?

他必须作出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迅速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哦,周孝泉,他原来当过法官,把他也喊过来。

他立即拿起黑莓的9988给周孝泉打电话,要他立即过来。

一会儿,林强、林杰就到了,侯波把短信给他们看了,俩兄弟当即就傻眼了,“怎么办?”他们问侯波。

“怎么办?”侯波说,“我就想问你们怎么办?”

“先给钱,把人救回来。”林强说。

“给了钱,反而还容易撕票。”林杰说,他推了一下眼镜。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林杰开了门:“周总。”

周孝泉走进来就问:“啥事?”

林强就把侯波的黑莓的9988交给他看,周孝泉把短信仔细地读了几遍,又把彩信仔细地看了几遍,“子锋知道了吗?”

侯波的脸上乌云翻腾,他迟疑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还怀疑是他在搞捣鬼呢。”

“不可能吧。”周孝泉说。

“为什么他一回来林丽就出事了?”侯波想起两天前林丽说过的一句话,难道她有预感,竟然一语成谶了。

“他不是在跟我们一起喝酒吗?”林杰问。

“他可以找人绑架啊。”

“不可能,侯董,绝对不可能,”周孝泉说,“你了解他,犯罪的事他宁死不会干。”

“呃,也是啊,我自己多疑了。”

“那你还给他说吗?”周孝泉问。

“我也曾想过给他说,又担心他要强行报案,还记得那年的事吗?”侯波阴沉着脸。

“有人在店里投毒敲诈你,你把钱都准备好了,不知是谁告诉了子锋,他跑到办公室要你立即报案,林总和卢总跟他吵了起来,坚决不要你报案,你也很犹豫,子锋拿起电话就报了警。”周孝泉说。

“是啊,幸好警察介入,才抓获了敲诈我的人,也把他投的毒及时清除了,”侯波说,“就是这件事,林丽对他意见更大了啊。”

“既然报警利大于弊,还是给子锋说说吧。”

“这次不一样,绑匪明确要求不能报警,关键是他们断了林丽的手指,如果报警,林丽很可能就没命了啊,还是保守些吧。”侯波说,在许多次重大决策时,他都偏消极与保守,这样可以把风险控制到最小,对他来说,风险是最可怕的敌人。

周孝泉想了想,他说:“好吧,我问问侯秀兰。

“嗯。”侯波点了点头。

“林总几点离开家里的?”周孝泉问。

“9点过。”

“她带了什么东西?”

“还是平常的包。”

“谁叫过她或者给她打过电话吗?”

“没有,我没听她接过电话。”

“她说她到哪里去吗?”周孝泉问。

“没说。”

“她说她几点钟回来?”

“没说。”

“她过去晚上有过这样外出的情况吗?”

侯秀兰瞥了一眼侯波,侯波说:“有啥你就大胆说。”

“侯董不在的时候,她经常出去。”

“她都到哪里去了?”侯波盯着侯秀兰。

“我不敢问她。”

“她肯定是去散步了,我们别乱猜。”林强说,他还记得那年侯波为林丽跟卢启华的传闻大发雷霆掀桌子的情景,他不希望再有任何对林丽不利的猜测。

“散步?”周孝泉说,“那她有可能就是在散步的时候被绑架了的。”

“对,散步的时候被绑架了。”林杰说。

“为什么要绑架她呢?”侯波说,“难道绑匪认识她。”

“应该认识,”周孝泉说,“一般都是熟人才绑架成年人,陌生人都绑架儿童。”

 “哪个?哪个?”林强忽然提高的声音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他说啥,啥子呢?要跳楼?还要绑架?哦,你马上到侯董家里来。”

大家的目光立即“刷”地盯着林强,他挂了电话急促地对侯波说:“蒲元朝说,今天下午章志翔来找林丽要钱,他们吵了起来,章志翔还想跳楼。”

“二草率?”林杰说,“我马上打他的电话。”

“不是给了他15万吗?”侯波说,“我签的字,从促销备用金里支的呀。”

“他觉得拿少了。”

“真他妈的贪得无厌。”侯波说。

“二草率关机了。”林杰说,金边眼镜滑到了鼻梁上,他抬手往上推了推,满脸无奈。

林强继续说:“蒲元朝说,他把章志翔送到电梯口,他刚转身要走的时候,仿佛听见章志翔说过‘绑架’两个字。”

“绑架?”侯波瞪大了眼睛,脸胀得通红,额头冒汗,“他听清楚了吗?”

“他马上就到了,你再问问。”

“章志翔说绑架?林总知道吗?”周孝泉问。

“蒲元朝说他以为章志翔只是在发牢骚,就没有告诉林丽。”

“那肯定是他找人绑架的。”林杰说。

“他肯定参与了。”林强说,他气愤填膺地握紧拳头“叭”地一下击打在另一只手上。

“狗日的,”侯波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林强说,“你马上喊袁彪过来,嗯,把夏洪涛也喊过来,要他们保密。”

“你的意思是?”周孝泉问。

“林丽危在旦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几条腿走路,”侯波说,“不过都要在保密的前提下进行。”他的目光忽然恢复了平常的神韵,他挺直腰板,“一方面,我继续等绑匪的电话或者短信,另一方面,我们去找章志翔,如果真是他绑架的,我们找到他就可以把林丽救出来,如果不是他绑架的,我们就尽快准备赎金,免得误了大事。”

“好,我去拿菜刀。”林强说着就走向厨房。

这时候,“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林杰开了门,蒲元朝大踏步走了进来,他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给大家简述了一遍,然后总结道:“看他那个样子就很可疑。”

“你真的听见他说绑架了?”侯波问。

“如果没听错的话,他说的就是绑架。”

“林杰,问到地址没有?”侯波扭过头对站在窗户边打电话的林杰问道。

“我们多带点工具。”蒲元朝说。

“来,砍刀给你,”林强从厨房里出来,他将一把剔骨大砍刀递给了蒲元朝,“袁彪的车上还有几根钢管。”

“地址问到了。”林杰走过来说。

“车到了吗?”侯波问。

 “车都到了。”林强说。

“大家一定要保密,”侯波说,“仅限于我们几个人知道,哪个泄密,我就让他走人。”

“快走。”

于是大家蜂拥着走进了电梯,林强连续按了数字1键,到了一楼,走出楼道,来到小区地面停车场,分别上了奔驰GL450和蓝色商务别克。

6

“先到医院,”林杰在后排说,“二草率的业务员说他在医院里。”

“昨天晚上我喊他走,他都不走。”周孝泉说。

“难道不是他?”侯波说。

“管他的哦,先去看看。”林杰说。

两辆车很快到了住院大楼前,大家跳下车闹哄哄地去乘电梯,到了3楼,巡了一圈都没有看见章志翔的踪迹,周孝泉站在护士站外面问值班护士:“请问白冰冰的家属在吗?”

“都走了。”

“果然不在!”林强喊道,一把锋利的菜刀在他的夹克衫里跃跃欲试。

于是大家赶紧下楼,跑步上车,两辆车在泛着黄白色光芒的街道快速前进,按照林杰的指示,袁彪把车停在了中山路的绿洲公寓门口。

大家跳下车又敲又闹喊醒了守门的保安,保安登记了林强的身份证接过他递进来的50元钞票才打开一楼大厅门。

大家冲向电梯,到达9楼,出了电梯,林杰轻声说:“6号,6号。”

楼道的声控灯不小心亮了起来。

侯波“嘘”了一声,大家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

周孝泉俯耳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对侯波摇了摇头。

林强“呸”地吐了一口痰,他上前举起手使劲地敲响了门。

7

当猛烈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的时候,章志翔正睡得迷迷糊糊、昏昏沉沉。

昨晚他缴了钱以后,又坚守到12点过,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悲伤落寞,一时难以入眠,他就拿出柜子里一瓶伊力特,就着一盒曲奇饼干独自饮了起来,饮着饮着他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任浓烈的酒香飘满了屋。

听见惊天动地的敲门声,他从抱着坛子在草原上喝酒的梦境中惊醒过来,他闭着眼睛问道:“哪个?”

“我,”声音很响亮,“开门!”

我?我是谁?他没有即刻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只不过,听起来比较耳熟,大概是一位好心的朋友来劝他不要过度伤心吧,不过,这也太早了点哦。

一边思量着,章志翔懵懵懂懂地打开了门,一群人蜂拥而入,吓了他一跳,“啥事?”

“林丽在哪?”林强挥舞着明晃晃的菜刀。

“啥子喃?”章志翔问。

“林丽在哪?”林杰攥紧了拳头,把拳头在章志翔面前扬了一扬,然后,他往上推了推金边眼镜。

“啥子喃?”章志翔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林强连推带攘把章志翔放倒在客厅里靠近沙发的木地板上,章志翔往起爬,被林强一脚踢在腰杆上,他只好坐在地板上,满脸茫然,嘴里还在问:“啥子喃?”

周孝泉带着蒲元朝趁机把章志翔60多平方米房子里的客厅、卧室、厨房和卫生间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没有,周孝泉站在客厅里对侯波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侯波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章志翔,他看见了周孝泉遗憾的表情,他反复掂量,不得不承认,章志翔没有撒谎。

侯波一直自诩是质疑大师,凡是在他面前撒谎的人,几乎都有诸如摸颈项捏鼻子的细微动作逃不过他犀利的眼睛,就连杜文虎说“是他身边的人”时,侯波都认为他没有撒谎。

但是,这条唯一的线索难道就要在这里断了吗?

这时候,周孝泉大声质问章志翔:“昨天离开西尔玛时,你在电梯口说过什么话?”

“我没说过什么话呀?”

“哼,我都听见了。”蒲元朝忽然从腰间抽出剔骨大砍刀朝章志翔的脑袋上方挥去。

如闪电般的一道银光划过,章志翔往后一仰,他的睡意与酒意顿时烟消云散,“你们到底要干啥?”

“你好好想想,究竟说过什么?”周孝泉问。

“想想。”林强吼道,他的菜刀也在章志翔面前挥舞,刀刃晃出的光晕刺痛了章志翔的视觉神经。

章志翔依然是莫名其妙,他使劲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说:“我好像抱怨了一句。”

“抱怨什么?”周孝泉问。

“想想。”林强吼道。

“我好像说,还想架我出来。”

“想架?绑架?绑架?想架?”周孝泉大声说着,如鹦鹉学舌般,他看了一眼蒲元朝,又越过林强的肩膀,看了一眼侯波,正好跟侯波的目光对视,“你说谁想架?”

“我是抱怨林总还想让蒲总他们把我架出来。”章志翔又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猩红的血丝,像荒野里的一匹饿狼。

“你是几点钟离开医院的?”周孝泉问。

“12点过。”

 “你的手机我看看。”

“早就没电了,”章志翔指着电视机下面说,“在那儿。”

周孝泉走过去,他打开手机查看,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30号15点40分,他放下手机,再次遗憾地对侯波摇了摇头,然后走到章志翔面前问道:“你离开医院以后呢?”

“回家喝酒睡着了呀。”他这么一说,大家才觉得满屋酒气,浓香馥郁。

喧嚣以后,终归于宁静,当大家都意识到林丽被绑架跟章志翔没有关系时,一种失望与无助情绪刺痛每个人的心,可怖的沉默让空气都凝重,伤感蔓延。

侯波站到章志翔面前,俯身对他严厉说道:“我们找你的事,必须高度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停顿了一下,“否则,滚出西尔玛。”

章志翔点着头说:“绝对保密,我保证。”

一群人又蜂拥而出,林强把门“嘭”的一声关上,他对侯波说:“我们准备钱吧。”

“哦,有短信了。”侯波忽然惊呼起来。

大家立即围住侯波,他抬起头往楼道里扫视了一遍,然后才打开短信,“今天你先准备现金50万,等我们的通知。注意:要保密!不能报警!否则撕票!”

“哦。”侯波把手机递给周孝泉,大家都把脑袋凑到周孝泉脸旁,一起看着短信。

“下楼再说,先下楼。”侯波接过手机,急忙往电梯方向走去。

在下行电梯里,大家都沉默不语,快到1楼的时候,周孝泉忽然说:“我们必须先要确认林总还活着。”

“对,对,必须要活着。”林强说。

出了电梯,走在大厅里,林杰问:“怎么确认呢?”

“先打电话。”周孝泉边走边说。

侯波又尝试着拨打了林丽的手机,电话无法接通。

“发短信。”周孝泉说。

“我们上车去发。”侯波拿着手机思考应该发什么内容,坐在奔驰GL450上,他立即编发了一条短信:“没报警!钱没问题!但是,我们要确认她还活着!”

“侯董,走吗?”默默地等了一会儿,袁彪轻声问道。

“哦,唐老师,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啊。”侯波立即拨打手机,电话响了快一分钟,才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侯董,有麻烦?”

“林丽被绑架了。”

 “你给我报四个数字。”

侯波想了一下,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林丽能够平安,在0到9的数字中,最能代表平安的恐怕就是6了,于是他报了6666。

“你等我一会儿。”

侯波放下手机,他知道唐乙会结合林丽的生辰八字、此时此刻的时辰,也许还有绑匪提出的金额进行卜卦,会是什么卦呢?

凶还是吉?

侯波苦苦期盼着。

袁彪扶着方向盘,透过窗玻璃静静地看着亮丽的街道。

周孝泉和林杰坐在后排缄默不语。

忽然,侯波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什么卦?”

“讼卦。”

“什么送?”

“打官司那个诉讼的讼。”

“凶卦吗?”侯波问。

“中下卦。”

“林丽安全吗?”

“生命倒是没有危险,恐怕就是要涉及官司。”

“生命没危险就好。”侯波说着就长舒一口气结束了通话。                       

8

看着林丽躺在肮脏、冰凉的地板上昏睡过去,章志远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一直烦躁而焦虑,不停地开机、关机,就像拿着遥控器在搜索电视频道,而总是看不到如意节目就不停地转台、转台,哎,现在终于盼来了侯波的短信。

“要确认活着,”他看着短信嘟哝道,“怎么确认呀?”他走到窗洞边往夜空中瞭望,月亮像一个手工精制的银盘挂在半空中,繁星闪烁,就像无数颗马奶子葡萄,云层淡薄,微风轻拂。

在静谧中他听见林丽的鼾声,内心难以平静,他想起她忍受断指那瞬间的痛苦表情,就不禁一阵阵的胆寒,暗自佩服,“真是个狠角色。”

侯波的短信怎么回?

如果不及时回,他们报了警就麻烦了。

他思忖着走到她身边,轻轻摇着肩膀把她唤醒。

“嗨,吓我一跳。”

“手指还痛吗?”

“又不是木头,怎么不痛?”

“侯董的短信来了,他要确认你还活着。”

“他疑心病重,我早晓得有这一招。”

“早晓得?”

“你给他发短信,要他提一个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问题,让我来回答。”林丽说着伸了一下懒腰,然后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哎呦,哎呦”地呻吟了起来。

章志远满面愧疚地编辑短信发送给了侯波。

侯波的短信很快就来了,他询问了女儿的生日,章志远按照林丽所说的日期编辑短信作了精确的回答。

“他会想,如果绑匪知道我们女儿的生日呢,”林丽说,“所以,他还会问一个奇怪的问题。”

果然如此,侯波的第二个问题又过来了:“我们的婚礼是谁主持的?”

“凌子锋,”林丽对章志远说,“凌辱的凌,儿子的子,刀锋的锋。”章志远听着就编辑发送了短信。

两个问题及时准确的回复之后,章志远收到了短信:“我们不报警!马上备齐50万!你尽快通知我怎么交钱!要保证她的安全!”

阅读了短信,章志远才如释负重地关了机。

“你还是拿一根绳子把我绑起,”林丽说,她一丝不苟的模样就像在要求自己的下属完成一件复杂的任务,“最好能勒出一些印子。”

“绑就免了吧?”

“不但要绑,还要绑在柱子上,如果你出去买东西,才能防止我逃跑,”林丽说,“人都不绑还叫什么绑架呢?”

章志远打着手电筒在楼房里四处寻觅,从地下室到3楼都没有绳子,他灰心丧气地回到2楼对林丽说:“哎,没找到。”

“干脆你去买。”

“现在?”

“算了,天亮再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挺害怕的。”

于是,他俩就靠在墙上打起了瞌睡,坐等天亮。

当天空逐渐放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烂尾楼的时候,林丽催促着章志远去买绳子。

一脸疲惫的章志远打开铁门,把丰田霸道开出去,又下来锁门,他正准备转身上车,忽然听见林丽在2楼窗口大声喊他:“嗨,你回来。”

他又赶紧打开铁门,把丰田霸道开到院坝里,迅速跑上楼,“啥事?”

“你不能去买绳子。”

“不绑了?”

“不是,你的绳子应该是昨天就备好了的,今天去买就露馅了,你最好还是去找找。”

“哦,你说得有道理。”

章志远就沿着楼房四周寻觅,终于在后墙下面找到了一根两米多长的粗麻绳,他就用这根粗麻绳绑了林丽。

“绳子不买了,其它东西还得买。”她让他开车去买一些干粮和水。

他遵照执行,没有任何借口。

后来,林丽又让章志远跑了好几趟药店、便利店给她买东西,安眠药、阿司匹林、鼻炎丸、胃痛灵、酸奶、可乐、面包、口香糖,诸如此类,每次她都只想起一两样东西,他就不停地往街上跑,搞得疲惫不堪,一回来就靠在墙上酣然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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