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凌子锋的手机在桌子上振动,他拿起手机,走出了楼兰厅。
“我哥走了。”章志翔歇斯底里的声音。
“走哪里去了?”凌子锋的脑海里闪过一团疑惑,难道昨天阿依古丽找他检测手机把他惊动了?他害怕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要曝光就提前逃跑了?该不会出境吧?
“冰冰还没醒,我哥又……”
“他走哪里去了?”
“他死了啊。”章志翔痛心疾首的声音。
“死了?”
“林丽把他打死了……”
“什么?”凌子锋站在楼道里大声说,“你慢慢说清楚。”
“我正往殡仪馆赶,我嫂子在那里,警察说我哥绑架了林丽,她逃跑时用我哥的手枪把他打死了。”
“哦。”凌子锋压了电话立即拨打周孝泉:“林丽出什么事了?”
“前天晚上,章志远把林丽绑架了,准备敲诈100万,昨天晚上拿走了50万,林丽今天逃跑时把章志远打死了。”
“你怎么没给我说?”
“侯董怕你报警。”
“难道不该报警吗?”凌子锋问。
“当时不知道是章志远,绑匪发短信说,报警就撕票。”
“所有的绑匪都是这么说的呀。”
“侯董的确是想舍财免灾。”
“现在是啥状况?”凌子锋问。
“林丽还在接受警察的询问。”
“哦,绑匪有几个人?”
“好像就他一个人。”
凌子锋压了电话,他对章志远持枪绑架林丽感到难以理解,而章志远给杜文虎送手机也非常蹊跷,章志远像一个诱惑人的谜团一样浮现在他眼前,白冰冰亲纯秀丽的面容和温婉动人的话语也交叠着浮现在眼前响起在耳边,就像在看3D电影片一样,影像触手可及。
凌子锋沉思片刻,推门走进楼兰厅,他摇摇头对阿依古丽说:“你的研究恐怕找不到答案了。”
“啊,怎么啦?”
“章志远死了。”
“啊。”阿依古丽惊讶地开启红唇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就像两排疑惑的省略号。
“怎么回事?”牛乾坤高声问,凌子锋把情况简述了一下。
“咦——”阿依古丽瞪大眼睛说,“昨天他还带我们去检测了手机呀。”
凌子锋看着阿依古丽:“你昨天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呀,”阿依古丽说,然后把脸朝向努尔汗:“你觉得呢?”
“就是衣服裤子有些脏,其它没啥异常。”
“没有异常——”凌子锋说,“——那就是最大的异常。”
“啥意思?”李静雯问。
“他昨天单枪匹马在实施重大犯罪行动,居然还要回来接待两个要求检测手机的陌生姑娘,而且还表现得若无其事,这说明什么?”凌子锋的目光扫过阿依古丽和李静雯的脸庞,“说明手机隐藏的秘密对他来说比绑架更重要,或者说绑架不如手机的秘密被暴露更危险。”
“那我的研究咋办呢?”阿依古丽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凌子锋,仿佛他的脸上写满了各种疑难问题的答案。
“你真想完成研究?”
“我一定要完成。”
“牛董,我想马上到殡仪馆去。”凌子锋说。
“我也要去。”阿依古丽说着站了起来。
李静雯和努尔汗也吵着要去看热闹。
“章志远的弟弟是我们的经销商,表现还满不错的,你们先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牛乾坤说:“我和古丽夏提在民街、二道桥逛逛,晚上我们在大巴扎看歌舞。”
于是,大家一起下楼,当他们走到木楼梯的上端时,小辛和李明已经提前买了单,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享受餐后水果和酸奶了。
小辛对李明说:“那两个美女下来了。”
“等她们先出去。”李明背对着楼梯,没有回头。
“奇怪,她还是没有开机。”小辛说,他品尝着酸奶,这是一碗原味酸奶,没有加糖,他喜欢这种浓郁纯正的原味,就像喝纯咖啡,不加方糖和伴侣。
“干脆我们直接抢了她的包。”李明说。
“她背的斜挎包不是手提包,一把不容易夺下来。”
“不行就给她一刀。”李明面露凶光,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脸拉成长条状。
“有麻烦,好像还有几个人在一起。”
“哦,我们先跟着他们。”
目标出了酒店门,小辛对李明一努嘴,起身就走,李明紧随其后,他们走出酒店,李明走到嘉陵摩托车旁边站着,小辛朝右步行跟踪,刚走了几步,他就看见目标一行五人上了一辆香槟色的卡宴Turbo。
卡宴车出发以后,小辛一转身,李明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边,小辛一屁股坐上摩托车,相距10多米,李明驾驶着黑色嘉陵125型摩托车紧紧地跟着卡宴Turbo。
5
王泽龙开着卡宴Turbo快速赶往喀什路的殡仪馆,市公安局的法医检验室在那里。
当汽车从北京路右拐上喀什路,凌子锋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后面10多米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的骑手搭着一名穿着白色夹克衫的男子躬身侧偏驾驶着一辆黑色摩托车,动作洒脱,车行流畅。
卡宴Turbo驶进了殡仪馆的停车场,凌子锋拿着手机拨打章志翔,“在哪?”
“在路上,警察问完话了,我送我嫂子回家。”
“她家在哪里?”
“绿洲公寓907。”
“去绿洲公寓。”凌子锋放下手机对王泽龙说。
王泽龙一轰油,卡宴Turbo又启动了。
“咦,”凌子锋嘀咕道,“摩托车怎么跟着我们?”
“谁跟着我们?”王泽龙问。
“我们后面隔着四五辆车,有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不会吧?”李静雯问,她扭头回去,没有看见。
“保持速度,前面红绿灯占中道左拐。”凌子锋说。
H市的城市交通有一个特别的线路,就是在个别红绿灯停止线的地方,左拐道在直行道的右边,有些初来乍到的司机忘了看地面标识就经常犯糊涂,直行右拐占了此道。
王泽龙手握方向盘,到了红绿灯口子,绿灯亮时,他往左前行,凌子锋看见黑色摩托车从右道往左拐了过来,他说:“他们的前行方向是根据我们的方向来调整的,同时,他们跟我们保持着均衡的距离,不远不近,是个专业的人。”
“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黄秀全的人?”凌子锋说。
“我们咋办?”
“不理他。”
王泽龙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他把车停在公寓门口的路边停车场,下车前,凌子锋对大家说:“摩托车在后面,我们都不要回头去看,自然一点。”
大家下了车,不惊不岔地谈笑着,径直走进大厅,上了电梯,来到章志远家门口,凌子锋用手机给章志翔打了一个电话,章志翔从907出来,他一看见好几个人站在楼道里就紧张兮兮地说:“我嫂子现在伤心欲绝,你们先到我家坐坐吧。”说着,章志翔就掏出钥匙打开了他的房门,大家跟着他鱼贯而入。
“我想跟你嫂子聊聊。”凌子锋对章志翔说。
“就你一个人去,好吗?”
“好。”
章志翔领着凌子锋敲开了907,走进门去,凌子锋迎面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女孩的半边脸伤痕累累,丑陋不堪,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嫂子杨雪莉,侄女儿章燕妮,”章志翔说着就侧过头去,“嫂子,这是凌总,他想跟你聊聊。”
杨雪莉稍微收敛了一下哭声,她揉着猩红的眼睛:“他怎么背着我干这种事情哟?”
“你知道他有枪吗?”
“从来不知道哟。”杨雪莉还是哭哭凄凄的。
“你这两天见过他吗?”凌子锋问。
“昨天有两个美女来找他,问他给杜文虎送手机的事,我打电话他就回来了。”杨雪莉胡乱抹着泪痕。
“他为什么要给杜文虎送手机?”
“这件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呀,他们还去检测了手机。”
“检测了手机,他又去哪里了呢?”
“他回家换衣服。”杨雪莉说着看了看怀抱里的女儿,章燕妮也停止了哭泣,瞪大眼睛看着凌子锋,眼睛里满是悲伤和恐惧。
“乖孩子,你爸爸昨天回家做什么了?”凌子锋蹲下身子,眼睛跟章燕妮平视,这是一种标准的大人对小孩沟通动作,可以填平代沟,增加亲和力。
“他抱我玩。”章燕妮稚嫩的声音穿透着凌子锋的耳膜,让他的心灵为之一颤,一种久违的家庭情结滋扰着他的灵魂,他的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他又亲切地问了她几句,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他看见客厅一角有一张电脑桌,电脑桌上一张三人全家福照片镶嵌在雕花的木框里,“电脑谁在用?”
“他用得多些。”
“开机我看看。”
杨雪莉输入章燕妮的生日,打开电脑,然后让开座位,凌子锋手握鼠标小心翼翼地打开D盘,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夹,然后打开E盘,快速地浏览文件夹,忽然,“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手机骤然响起,凌子锋看了看屏幕,他立即接起了电话,边接边快步走到窗边。
“难道是他?”凌子锋通完话迅速将文件夹的名称浏览完毕,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他站起来对杨雪莉说道:“哎,你们母女多保重。”随即蹲到章燕妮面前,亲切地对她说:“乖孩子,叔叔抱抱。”
章燕妮胆怯地看着凌子锋,随后又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杨雪莉,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章燕妮的脸上,杨雪莉说:“燕妮乖,叔叔抱。”
章燕妮才勉强张开双臂,凌子锋将她一把抱起,轻轻抛起,稳稳接住,并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将她放下,说道:“燕妮是最乖最美丽的孩子。”
6
大家随凌子锋出了绿洲公寓,朝停在路边的卡宴Turbo走去,凌子锋环顾四周,看见了那辆黑色125型摩托车和两个神秘的人,他没有吭声,大家上了车,王泽龙问:“到哪里?”
“阿依古丽她们医院,”凌子锋说,“速度快点。”
王泽龙一轰油,卡宴Turbo就欢腾起来,嘶鸣着朝北奔去,而黑色摩托车也像幽灵一样紧随其后。
凌子锋带着李静雯走进了住院部13楼068号VIP病房的外间会客厅,李华和唐兰英看见凌子锋进来,大吃一惊,唐兰英愤怒地质问:“你要干什么?”
李华嬉笑着:“老同学,好久回来的?”
凌子锋扬了杨手上五彩斑斓的康乃馨说:“感谢你们的礼物,我来看看杜董。”
唐兰英带着凌子锋和李静雯走进了里间治疗室,杜文虎正在输延神液,穿护理衣服的黄丽蓉坐在病床旁边,凌子锋对唐兰英说:“我想跟杜董单独聊聊,你们都出去,好吗?”
“你不会干坏事吧?”唐兰英问。
“我保证只干好事。”凌子锋笑着说。
于是,唐兰英、李华、黄丽蓉和李静雯都退出了治疗室,李静雯轻轻把门掩上。
凌子锋站在病床边,他把手里缤纷的花束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冷板凳上坐了下来。
杜文虎光秃秃的脑袋上两只眼睛已经深陷下去,血红一片,像黑夜里汽车的尾灯,没有聚光的眼神冷漠而狐疑地对视着凌子锋。
沉默片刻,凌子锋笑着说:“我一直怀疑黄秀全怎么可能包养白冰冰。”
说完之后,凌子锋目光如炬紧盯杜文虎。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一听她描述的体貌特征,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哼。”
“舒小红为什么不跟你联系?”
“我跟她们联系的手机丢了。”
“你有几部手机?”凌子锋问。
“两部。”
“一部工作机,一部生活机?”
“哼。”
“是你让黄秀全告诉我,白冰冰是被他保养的吗?”
“接到舒小红说你在找她的电话,黄秀全就主动替了我。”杜文虎连续吐词,喘息起来。
“你为什么要杀白冰冰?”
“哼,都怪她有了——”
“胎儿?”
“我想过要杀她,也让阿全作了准备,但是,” 杜文虎看着模糊的天花板,“没想到他果然动手了。”
“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杜文虎脑袋里残存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凌子锋,他第一次知道阿淇怀孕了是在9月8号。那段时间他特别忙,有一个多月没见她了,那天中午,他们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吃饭,席间,阿淇忽然拒绝继续喝酒,而且还有恶心的表现,他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他要求把胎儿拿掉,她坚决不从,当即就让他血脉贲张,昏倒在地,幸好被守在酒店外的黄秀全用人工呼吸唤醒,他醒来就怒喝:“你必须拿掉。”
阿淇却伸手抓起她的坤包,像一阵飓风似地一摔门带走了他的温情和希冀,他当时就歇斯底里地吼着要弄死阿淇。
后来他又在电话里跟阿淇争吵过两次都被气晕倒,他清楚地记得,她总是拒绝打胎,他的口气越生硬,她的态度就越坚决,针尖对麦芒,头一次她对他说:“我早就说断,你偏不断,你硬要我打胎,惹毛了,就把我们的事曝光。”
第二次阿淇用极其冷静的口吻说了让他胆寒的话:“我不想再吵了,你准备好给孩子的抚养费吧。”
听了阿淇的话,他气愤得一下子把vertu6掼在桌子上,他再次对黄秀全说要弄死阿淇。
他和黄秀全商量了许多诡计,最后决定用他多年前买的手枪,等阿淇取钱的时候伪装成抢劫杀人干掉她。
“伪装成抢劫?”凌子锋盯着杜文虎,心想现代刑侦技术已经非常先进了,对于刑事案件性质的分析与判断并不像常人理解的那么简单,诡计总会被识破,只是时间问题,他问:“黄秀全是怎么下的决心?”
“阿淇倒下,我才知道啊,”杜文虎的声音低得凌子锋必须俯耳才能勉强听清,“他听说了阿淇跟章志翔的私情。”
她也有追求真爱的权利呀,凌子锋想,包养二奶就相当于租赁青春,只不过是在口头协议的约束下进行的,既然男人在婚外享乐,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寻求真爱以应对青春之后漫长的孤寂岁月呢?
忽然,杜文虎感到天昏地旋,眼前发黑,他“嗷”地嚎叫一声,口吐白沫,昏阙过去,凌子锋赶紧按下紧急呼叫器,随即拉开房门高喊:“护理,快。”
黄丽蓉冲进治疗室,取下氧气面罩给杜文虎戴在面孔上,随手打开了供氧开关。
唐兰英扑在杜文虎身边,她扭头怒骂:“你为什么要害他?”
“我……”凌子锋一脸茫然。
“阿虎不能再激动了啊。”李华上前对凌子锋说。
“对不起。”凌子锋喃喃道。
张保卫带着几名医生、护士冲进治疗室对杜文虎采取了紧急救护措施,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心脏起搏器对唐兰英说:“他走了。”
唐兰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她身子一软,“嘭”的倒在地上,李华赶紧将他扶起,她“咚”地跪在张保卫面前,哭泣道:“求你救救他呀。”
张保卫尴尬地用手扶着裤腰,嘟哝道:“节哀顺变吧。”
狭小的空间里死亡的气息抨击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
凌子锋惋惜的望了望杜文虎,他看见他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全是恐惧,脸蛋浮肿,扭曲变形,痛楚的泪痕斑驳陆离,他上前去用双手将他的双眼合上,轻声说道:“对不起。”
忽然,阿依古丽·库尔班冲进治疗室惊呼道:“师哥,赶快救救华小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