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诡异电话,隐现迷情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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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玛的战前会议结束以后,林丽跟随侯波进了办公室,她提议晚上勾兑证监办,侯波点头同意,她立即给毛林打电话,让他请顾主席和余主任,在等待毛林回话的时候,侯波又在习惯性地提起了六年前的事。
“肯定是凌子锋。” 林丽把她的右手摆在桌子上,蓝宝石钻戒显得格外耀眼,跟侯波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交相辉映。
“不是你就是卢启华,”侯波瞪着林丽,端起茶杯,“我最恨别人背叛我,哼!”
“是凌子锋在捣鬼,他就像……”
“你不要说那些让人怨恨的话。”
“恨我又能咋样?”林丽大声说,“难道他还敢到M省来把我绑架了不成?”
“绑架?”侯波说,“你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时毛林的电话来了,客人已经请好,林丽站起身,她说:“我早就叫你只发展M省,你却偏要听信凌子锋的跨区域战略,我早就让你介入商业地产,你却那么固执,要吃亏的哟。”
“商业地产?中国最优秀的是谁?”
“万达。”林丽脱口而出。
“他们上市了吗?”
“万达不差钱。”
“除了人民银行,”侯波说,“谁他妈的都差钱!”
林丽的鼻子“哼”了一声就走了出去,随即肖静就拿着审批单走了进来,她把单子放在办公桌上,“这三张单子比较急,请你先批。”
“流程走完了吗?”
“走完了,只等你审批了。”肖静说着退了出去,她知道不能守着领导签字,否则有威逼的嫌疑。
侯波拿着单子翻看了一下,三张都是现金借款单,传说零售商是商品流通环节里最强势的一环,此话真是愚昧,侯波看着三张借款单感慨万分。
从材料供应商的原材料到生产厂家生产制造,然后通过经销商渠道把商品供应给终端,再销售给消费者,在这个漫长的流通产业链上,谁强谁弱真是一言难尽,而零售商收取供应商费用的这种盈利模式饱受责难,也是不公正的。
侯波想,传说中零售商的三大资金来源银行贷款、供应商费用、供应商货款虽然是有些道理的,不过还是比较片面。
当你还是一个小零售商,哪个银行会给你贷款?不仅嫌贫爱富是金融的天性,而且雪中送碳是慈善动作,锦上添花才是商业行为。小零售商,你就只能用现金进货,就像他当初摆摊一样,他们通过自己多年的打拼,有资格让供应商送货给账期,甚至可以收取供应商的费用了,房东又来折磨你,房价比菜价涨得快已无争议,零售商的卖场亏损经营才能生存,后台收点费几乎都交给房东了。
而货款,那是有账期的,到期不付,供应商就要闹事,挤兑,会让零售商的资金链会出问题,诺马特不就是这样倒闭的吗?风险啊,无处不在,侯波想到诺马特,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肖静。”侯波喊道。
“来了。”肖静推门而入。
“接点水。”
肖静端着侯波的景德镇陶瓷茶杯就去热水器面前接了水,毕恭毕敬地放在侯波面前。
“你觉得我们零售商对社会都有哪些贡献?”
“你问我吗?”肖静问。
“难道我是在问茶杯?”
“哦,我一时说不清楚。”
“哎,你都说不清楚,还有谁能了解呢?”
“你能了解呀?”
“天地良心,我们通过自身的努力,拉动了内需,平抑了物价,不断推动GDP向消费导向转移。”
“侯董说得有道理。”
“我们一个企业就解决了几万人的就业,在保障食品安全、服务民生和农超对接的多个方面,我们都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政府说我们推高了物价。”肖静闪烁着眼光。
“物价?哦,不,我问你,我们有真正意义上的订价权吗?”侯波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有啊,商品销售的价格都是我们定的嘛。”
“这是一个最普遍的误解。”
“误解?”
“我们没有定价权,我们有的只是加价权。”
“侯董的意思是?”肖静问。
“价格是商品价值的货币表现形式,你懂嘛?”
“好像是马克思说的。”
“商品的价值,谁说了算?”
“嗯……”
“首先,是制造商说了算,他们的品牌、技术、成本、策略是他们在操控,其次,是消费者说了算,现在的消费者已经非常成熟而理智了,对于什么是物有所值,什么是物超所值都有一个基本的判断,两者之间,就是我们这样的零售商,对于价格,我们只能在供应价上面适当加价,绝不敢突破消费者的认同度,所以,”侯波倏地站了起来,稍微提高了声音,“在中国,零售商平均的税后净利润还不足百分之一啊。”
“哦,”肖静说,“那经销商有啥权利?”
“其实普通意义上的供应商,包括了制造商和代理商,也就是大家理解的厂家和经销商,在流通产业链里面,厂家与零售商如果算是哑铃的两个铁块,就像可口可乐和沃尔玛,经销商就是铁块中间的细棒,消费者可以看作是选择或者放弃哑铃的人。”
“所以,经销商的压力很大。”
“应该说,他们的钱少,压力也小。”
“压力小?”
“发展的压力,经销商都是区域代理制,他们成长的空间受限,所以,没有发展的压力,”侯波停顿了一下,“当然,也就没有发展的动力。”
“呃。”肖静点了点头。
“就说上市吧,”侯波说,“你见过厂家上市,也见过零售商上市,”肖静点了点头,侯波继续说,“那你见过经销商上市吗?”
“他们连全国性的协会,恐怕都没有哦。”
“确实是啊,”肖静点了点头,然后问,“还有事吗?”
“哦,没了,你忙去吧。”
肖静移步出门,轻轻把门关上。
侯波把放飞的思绪赶紧收了回来,他审视着眼前的三张现金借款单,每次签批现金借款单都是这样,就像有人用刀子在剜他身上的肉放他的血一样,他总是要犹豫一阵才无可奈何地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这一次,他似乎少了些痛苦的犹豫,多了些快乐的果敢,他拿起桌子上的派克笔,龙飞凤舞了起来。
“哦,足以与伟人的狂草媲美,”侯波嘟哝道,然后大声喊:“肖静,好了。”
拿到单子,不苟言笑的肖静首先给林杰打了电话,等到林杰的秘书来时,她还特别提示“马上交给白冰冰哦。”
林杰走了以后,肖静给周孝泉打电话,他过来时,肖静对他挤出了一个微笑,她对当过法官的人有一种本能的敬重,就像当初对于凌子锋的敬重一样。
最后他才给苏强打电话,他过来就一屁股坐在顺墙的长条沙发上,抖着手上的单子,叹了一口气:“这点钱恐怕不够,完不成任务侯董要杀人的哦。”
“你自己打的报告。”
“我再申请一次。”
“不行了,谁叫你自己的计划性太差。”
“哎,计划,以后要计划得宽裕些哦。”苏强满面愁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