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域杜拉拉命悬闹市抢劫杀人案
1
凌子锋习惯早上洗澡。
他把胡子剃得干净清爽，沐浴在温热的水雾之中洗涤梦的痕迹，然后抹上妮维雅润肤液和须后润肤露，再换上白色底蓝色条纹的衬衣，打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穿上铁灰色的西装，再把脚放进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里。
精神抖擞。
他提着装了电脑和培训资料的咖啡色提包来到二楼餐厅，李静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细嚼慢咽了。
“早。”他把提包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转身去取早餐。
酸奶、馕饼、鲜葡萄、巴旦木、烤包子再加半杯鲜橙汁，真是美味佳肴。
“昨晚休息得还好吧？”他问。
“嘴唇干得很。”
“M省气候干燥，一会儿去买两只唇膏，”他抬腕看表，9点57分，“走吧。”他俩踩着时点来到酒店门口，上了卡宴Turbo。
王泽龙驾轻就熟很快就来到了阿勒泰路上的西域大厦。
这是一栋新建的综合大楼，临街的大门外是一块长条形的双排位临时停车场，一楼是商业铺面，2楼是咖啡厅和洗脚房，3楼是健身房，4楼以上是写字间。
王泽龙把车停在西域大厦正门外停车场里靠北面的位置上，凌子锋觉得嘴唇有些干燥，他问王泽龙，“在几楼？”
“25楼2号会议室。”
“你先上去布置现场，我随后就来。”下了车，凌子锋把电脑包递给李静雯，王泽龙看见她又是拎包又是挎包，他赶紧从她手里接过电脑包，带着她走进了一楼大堂。
凌子锋看见西域大厦底层大门北面依次是一家玉器店、西域商业银行、服装服饰专卖店，大门南面依次是一排餐饮店，有面馆有中餐有清餐还有一家快餐店，最南端是一家好邻居便利店。
他一边想着天山城一边缓慢地从停车场北面往南走去。
“哎呦，凌总。”一声柔魅的惊呼直扑而来，这声天籁之音比他在上海获奖听到的掌声更具震撼力，这声呼喊宛如一声惊雷忽然炸开了他雪封在灵魂深处的一道锈迹斑驳的铁门，多年来潜意识里感觉被人遗弃的孤寂与委屈感一瞬间似乎就荡然无存了。
“呵，几年不见，你更加漂亮了。”他看见白冰冰穿一套黄色的无袖连衣裙，腰间束了一条蓝色的腰带，披肩长发飘逸着，显得英姿勃发，妩媚动人。
“姜国祥，这是我们公司原来的凌总。”她对身旁一个中等身材穿黑色西装打蓝色领带的小伙子说道。
“凌总？”
“六年前——”她说，“凌总给我发过委屈奖，还给我发过生日礼物。”
“你记性真好。”他想起了给她发委屈奖的事，但是，在每月例行的庆生会上给她发生日礼物的印象很模糊了。
“你还唱了一首《生日快乐》，”她微笑着，“是郑智化的。”
“呵，你记得那么清楚。”他非常诧异，一股暖流忽然从他的心脏涌出，从头到脚贯彻全身，他深切地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温馨和舒畅。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那首歌，我当时还流了眼泪。”她低下头，强忍住内心的波澜和眼眶的泪水，她真想告诉他，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多么渴望再听一遍“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姜国祥看见白冰冰的模样，他倍感惊奇，都说她冷若冰霜，没想到她还如此脆弱柔情的一面，而她的脆弱柔情又把她的天生丽质衬托得更加楚楚动人。
凌子锋的内心一阵阵颤栗，六年前就让人颇有好感的白冰冰，此时更让他感到莫名的温暖，被人尊重与被人怀念都是人生莫大的幸福，大概应该等同于自我实现而并列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的顶端，这次他回到M省偶遇的第一个熟人，就让他在不经意间领悟到了世上还有意想不到的无限温情。
他想，卡耐基说得好，记住别人的名字，会让你广交朋友。
一种压抑已久的性渴望和情感需求浑然荡漾在心中，他真想向前移步一把搂住她，就像搂住一个思念已久的梦中情人，让她的温情把他心中最后一块冰棱融化。
如果此时是在皎洁的月光下，而只有他和她，那一定会演绎一场浪漫的故事，嗬，真是痴心妄想。
“凌总，你好久回来的？”白冰冰抬起了秀美的脸庞，把他纷乱的思维从月色中拉回到明媚的阳光下。
“昨晚。”
“听说你又去当培训大师了？”白冰冰露出了仰慕的神情，她微笑着，明眸皓齿，粉面红唇，没有纷乱的装饰，俨然一朵娇艳欲滴的黄色玫瑰花。
“大师？不敢，混碗饭吃而已。”
“你那么有激情，这些年一直鼓舞着我们啊。”
“哦。”
“我还记得你的座右铭，”在他惊讶的神情中，她脱口而出：“即使我不能成就伟大，但是我可以在追求伟大的历程中超越自我；纵然我不能演绎完美，但是我可以在追求完美的过程中享受快乐。”
“啊哦。”他忽然感觉到地动山摇，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他的生命哲学还能被人一字不漏的讲出来，难道是伯牙遇到了钟子期，知音难觅啊，他鼻子一酸，多年来已经封闭的泪腺差点被打开。
“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吗？”她发自肺腑的真诚写满白里透红的脸庞。
他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她掏出手机拨打起来，音乐响起，他看见号码，跟她核对了一遍，然后，彼此把号码存进了通讯簿里面。
“谢谢凌总，今天我好开心哟。”
“我的新浪微博名是‘培训凌子锋’，我们可以互粉，你可以私信我，”他问，“你们是？”
“我们取钱。”
“哦，国庆促销又要到了。”
“凌总，我给你买点礼物，你别拒绝我哟。”她昂起头，张开美丽的红唇，又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就像中国移动的形象大使。
“好，那我先谢了。”他抬腕看欧米茄，10点28分了。
看见凌子锋读表，白冰冰笑盈盈地举起白皙的手臂摆了摆，柔媚地对他说了一声“拜拜”就跟姜国祥一起径直走向了西域商业银行，在银行门口她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凌子锋一直微笑着注视她背影的目光正好触碰在一起，险些碰出了火花。
他怀着无比愉悦的心情走进好邻居便利店，在店里逛了一圈，买了两只奥斯曼唇膏，他一路想着她刚才温暖而动人的柔情，品味着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情感，“相见不如怀念”他嘀咕了一句，慢慢地走进了西域大厦大厅。
等了一会儿电梯，他乘着走走停停的电梯上到25楼，出了电梯，往左就是临街的窗户和楼道，往右是大楼背墙以及到达2号会议室的楼道。
凌子锋哼着小调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右前进。
2
意外不约而至且毫无征兆。
白冰冰踏着黑色的中跟皮鞋踩着轻盈的步法提着装满现金的纸袋在姜国祥的护卫下走出了西域商业银行，他们肩并肩快步朝停车场南端走去。
忽然，一名头戴鸭舌帽、脸上挂着大框墨镜、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宛如土行孙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身边。
“砰——”的一声清脆而刺耳的枪响划破了阳光下清爽的安详，子弹洞穿姜国祥的脑袋，裹挟着猩红的血丝和乳白色的脑浆呼啸而出，他猝然倒下，猩红而粘稠的血液迅速染红了大片植草砖。
走在姜国祥左侧的白冰冰猝不及防，她“啊”的一声惊呼，向右转过身来，在明媚的阳光下，清秀的脸庞惊恐万状。
络腮胡子迟疑了一下，身子前倾，手枪对准她的脑袋，抖动着手腕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的第二声枪响，子弹从白冰冰的左眼角斜穿进她的左脑，出人意料地镶嵌在一块坚硬的头骨上，她踉跄着，拼命地用左手捂着肚子。
络腮胡子上前一步，用左手一把夺过白冰冰紧攥在右手中的纸袋，他顺势推了她一下，“嘣”的一声，她双手捂着肚子仰面跌倒在彩色植草砖上。
络腮胡子右手握枪，左手提着纸袋，他拿出追赶博尔特的速度跑出停车场，沿着阿勒泰路的非机动车道往北狂奔。
一瞬间，现场周围的人们开始朝血腥弥漫的地方聚拢，恐慌的氛围在人们惊骇的眼神和多姿多彩的言语中呈放射状迅速递延，手机拨打的信号在这个基站里像早晚高峰的汽车一样，拥堵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