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总之子惨遭不幸，巧为案例
1
尽管昨晚熬到深夜，黄绍强依然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带着商管公司的经理、主管们把天山城从上到下巡了个遍，安全、商品、装饰、保洁和岗位的各个方面都令他满意，对于一些瑕疵，他立即安排了整改。
巡城结束，他回到办公室，在60多平方米的空间里，坐在南面临窗的一圈欧式沙发上，恬然地让秘书谢嫣红给他泡陈年大益普洱茶。
天天乐在8楼拥有2000多平方的办公区域，有四部公用电梯和一部专用电梯设置在办公室中部和西面，显得阔绰而高效，杜文虎的办公室在楼体西南拐角处，有100多平方米，西南两面都是临街的玻璃幕墙，西面是卢启华办公室，南面为黄绍强办公室，两办公室面积与家俱都大同小异，黄绍强喜欢品茶，沙发配茶桌，卢启华喜欢喝咖啡，沙发配欧式茶几。
黄绍强刚喝了一口茶，敲门声响，谢嫣红立即开门，“卢总，请进。”
卢启华走了进来，黄绍强站起来说：“来，请坐。”
刚才，卢启华主持召开的天天乐超市高管视频会议刚刚结束，他在视频上向大家通报了天山城开业第一天的胜利成果，对全疆所有门店的店长给予了积极的鼓励并提出了严格的要求，他宣布了由他担任指挥长，抽调商品、营运、信息、财务和行政等相关部门负责人组成的临时指挥部成立，随时为一线单位提供高效全面的支持。
卢启华在沙发上坐下，端庄秀丽的谢嫣红把紫砂壶里刚泡的茶水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然后用长镊子把黄绍强面前的青花瓷杯钳起来，把余茶倒在形态憨趣的紫砂宠物貔貅、金蟾身上，重新给他加了一泡茶水。
看着谢嫣红娴熟的动作，卢启华问：“你是怎么把她找到的？”
“我招聘秘书时附加了一个会茶道的优先条件。”
“呵呵，我以后换秘书也招个咖啡师。”
黄绍强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他说：“昨天幸好杜董早有安排，开业典礼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是啊，前天晚上，他给我们讲方案时，两位主持人当时还不太明白。”
“我真佩服他，”黄邵强说，“许多事情，无论是战略层面还是战术层面的，他都比常人远看三步。”
“就像是下棋。”
“人生就是一场场棋局，他是在下生活这盘大棋哦。”
卢启华点了点头，他大手一抬，笑着说：“开门红啊，500多万。”
“包含团购吗？”
“有少量的团购。”
“西尔玛的促销开始了，你要倍加小心哦。”
“我们正在应对，”卢启华比划着他的大手，“我们今天随时监视他们的促销价格，及时跟进调整敏感商品的价格跟他们拼杀。”
“好，昨天全城客流量接近20万，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啊。”
“购物中心，你是专家。”
“卢总，你放心，我们一定要在中国再造一个天河城。”
“现在是电商泛滥，消费者网购成瘾，天河城的商业传奇不可能再现了吧？”
“我们也要保持西部第一，”黄绍强说，“就像你当初从上海过来开超市一样，努力改变人们认为M省风景优美然而商业落后的偏见。”
“嗨，M省虽然不及上海和广州的商业繁荣，但是，这里的商业发展和商业竞争都不次于上海和广州啊。”
“卢总，你看问题非常深刻。”
“走，我们一起到医院去看看杜董。”
“好啊，我正有此意，”黄绍强笑着说，“坐你的良驹，又要享受一回了。”
他俩一起走出办公室，进入楼道，往西边的专用电梯走，经过视频会议室时，黄绍强看见临时指挥部的红色标语赫然挂在墙上，他念道：“击败西尔玛，血战到底。”
卢启华哈哈大笑：“怎么样，有气势吧？”
“不错，不错。”
天天乐专用电梯直接从8楼到了负一楼，他俩快步走向天天乐的专用停车区。
在明亮的灯光下，卢启华的红色宝马M6轿跑车非常耀眼，他坐上车，系上安全带，发燃汽车，准备快速启动，他喜欢宝马轿跑车的提速，从静止加速到100码只需要4.8秒，这种速度才是他怀念的上海节奏，而M省的汽车爱好者更喜欢越野车，他们追求的是通过能力，就像零售业的差异，在上海，侧重于服务，而在M省，拼的是商品折扣。
不过，在地下停车场，他的速度展现不了，只好稳健地驶向出口。
“上海是不是像韩寒那样的赛车手特别多？”
“他是职业选手，像我这样的业余选手比较多。”
“听说你到M省与飙车有渊源。”
飙车，卢启华想，当年他还是上海沃尔玛九江店店长助理时，就用一辆枣红色的2000型桑塔纳开始飙车了，他轻旋方向盘：“十年前侯波来邀请我，我载着他跟一个美女飙车时，他说让我到M省来飙飞机，一下子就打动了我。”
“你飚过飞机吗？”
“将来一定要飙。”卢启华拍了拍方向盘，宝马M6穿过收费栏杆，冲上弧形坡道，跃出了地下室。
“卢总，你是侯波的老师哟。”
卢启华急速前进，红色宝马M6像一团火，沿着北京路流畅地由北向南滚动，他的思维也快速地回顾，老师，哦，的确，关于大卖场的许多秘诀都是他传授给侯波的。
他想起第一次提出收取供应商费用时侯波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对侯波说零售商可以收供应商的进场费、上架费、节庆费、促销费、广告费、返佣，扣点等等。侯波感叹超市与传统商业的区别就在于超市不再通过商品进销差价赚钱，而是通过低价丰富的商品吸引人气来做量，然后在经营供应商方面赚钱。
“未来商业O2O模式会占主流，购物中心与电商将会分享天下啊。”黄绍强说。
卢启华“嗯”了一声，宝马M6已经拐上了鲤鱼山路，他想跟西尔玛打价格战的关键是要得到供应商的支持，而供应商的支持力度是看你的市场占有率和经营能力，所以，多开店，让供应商的销量不断膨胀，欲望就会膨胀，他们自然就会支持，谁会跟钱过不去。
“对于零售商收取供应商的费用，你怎么看？”
“供应商的费用都不会白交，羊毛出在羊身上嘛，商人都不是傻瓜。”卢启华说着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非机动车道上，黄绍强去买花篮，卢启华接到一个电话，“杰伦出事了。”
“啊呀，出什么事了？”
“他晕倒在幼儿园，老师已经把他往一附院送了。”
卢启华大声喊道：“黄总，你先去看杜董，我就来。”说着，他开着宝马M6冲进了医院停车场，“嘎”的急刹停好车，关上车门就往住院大楼奔跑，老远就看见一辆出租车闪着应急灯冲到了大楼外，车门打开，他看见卢杰伦躺在老师的怀抱里。
卢启华已经跑拢，“给我。”他大喊一声就接过孩子，卢杰伦“哇、哇”地哭。
张保卫带着努尔汗·白克力推着担架车走了过来。
卢启华把孩子放在担架车上，张保卫站在担架车旁边，迅速给卢杰伦做了检查，然后说：“先输液。”
“严重吗？”
“还好，不太严重，我怀疑是脑袋里的问题，”张保卫把手放在腰际，“尽快做核磁共振，看了片子再说。”
努尔汗把卢杰伦推到观察室，把液体给他挂上时杜玉梅就赶到了，看见孩子躺在担架车上虚弱的样子，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卢启华去交费、取药，杜玉梅守在担架车旁边，一组液体在卢杰伦的哭闹声中输完以后，夫妻俩就哭丧着脸推着卢杰伦去做核磁共振。
“这么小的孩子就得忍受那么恐怖的噪音，真是遭罪哦。”杜玉梅想着，泪水不停地往外流，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担忧。
2
昆仑集团内训主题是“有效沟通的技巧”，董事长牛乾坤带着35名管理和营销人员参与培训，所有参训人员依照人力资源部按部门与职务不同分成的六个小组坐好，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严肃而冷漠的。
拒老师千里之外，凌子锋见惯不惊。
当古丽夏提·库尔班要求大家给出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时，李静雯率先登场，她左手持话筒，右手比划着，用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宣布：“请大家依次从1到6报数。”
于是从牛乾坤开始，学员们接龙似的报数，报数结束，李静雯宣布规则：“请大家按照自己报的数，重新找到对应的组，先坐好的组有奖。”
就像市场经济改变了计划经济的格局和规则一样，旧秩序打乱，新秩序建立，学员们嬉笑着重新找好位置，现场逐渐温热了起来。
凌子锋昂首挺胸地站在会场前面的一侧，他还没有登场，两天的内训，需要20多分钟的热身，如果是三天的内训，就需要30分钟的热身。他看着李静雯在让学员们快速地自编组名、口号，并且写在大白纸上，用票夹夹挂在培训现场前面的白板上，然后分组诵读口号，比试各团队的精神面貌和合作能力。
他始终在脸上挂着笑容，掩饰着他内心的悲痛与焦虑——白冰冰到底是生是死？嫌疑犯究竟逃到哪里去了？有人报案吗？警察侦查的情况如何？我能做些什么？
这一次，他听到大家发自内心的掌声响了起来，他踏着稳健的步伐登台了。
内训课进展得顺利而有趣，在凌子锋幽默诙谐的讲述中，学员们爆发出阵阵笑声，原来，知识还可以在欢笑中获取。讲述中穿插问题的抢答，对回答正确的小组记分，让每个抢答问题的学员都有一种自豪感。
小组讨论、分组游戏、现场演练、知识抢答、细节点评，各种新颖的培训工具配合着系统的讲解，简直是精彩纷呈。
在讲到企业内部沟通中上级对下级激励的这个话题时，他忽然想到了白冰冰，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边走边讲：“作为企业管理者要学会换位思考，学会使用激励手段，我原来当老总时，有一次遇到大促销，财务主管，一个叫白冰冰的女孩被派到门店帮助收银——”
他再次稳定了一下因悲痛而激动的情绪，比划着双手，手里没有话筒，他做内训喜欢裸声，不喜欢冰冷的话筒，“她无意中给一位大姐找了一张半截的一元票子，大姐震怒，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大约是大姐尖锐的指甲把她的眼角划伤，她抹去混合着血腥的泪水，挺直腰板，一语不发地，重新给大姐换了一张一元的票子——”
他看见学员们专注的眼神，再次稳定情绪，“当天晚上闭店以后，我组织店里的全体员工开会给她颁发委屈奖，当我请她上前领取装了300元现金的红包时，她‘呜’地哭了起来，其它员工当场就拥抱着哭成一片。”
他听见了现场的幽咽声，他比划着手臂，巧妙地瞄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欧米茄，继续说：“白冰冰当时没有上台领奖，我走过去把钱塞到她手上，她哭着说‘我不要钱’，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认同比金钱更宝贵’，”他走到前台，“是啊，在企业里，员工辛勤的付出，他们都渴望被认同，我们管理者，就要找到机会，用认同感来激励员工。”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这个店创造了一个奇迹，在给白冰冰颁发委屈奖一年之内，员工流失率为零。”
掌声响起，蕴含热情，这时候，他加快语速大声说：“谢谢大家，第一季培训到此结束，下午4点继续精彩。”
“请大家领盒饭，吃饭时间30分钟。”古丽夏提大声宣布，那模样就像给战场上的士兵送来了可口的鸡汤。
“你们的课程很精彩。”牛乾坤上前握住凌子锋的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过奖了，牛董，主要是在你的带领下，学员们的学习热情和参与度很高啊。”
“晚上请你喝酒。”
“晚上全体学员看电影《巴比塔》，你也不例外哦。”
“巴比塔？”
“这是学习与理解沟通必看的影片，2007年获得过奥斯卡七项提名和一项金奖，而这之前，《巴比塔》已获得最佳影片的金球奖。”
“哦，它讲的什么？”
“它给我们呈现了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断裂和文化冲突，让我们感悟沟通的障碍，避免在工作中产生误会。”
“哦，我们要好好看看。”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百分之九十是因为误会造成的，而误会中的百分之九十是由于沟通不畅造成的。”
“所以我让古丽夏提选你的沟通课。”
凌子锋看着牛乾坤，他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难能可贵的亲和力，就像湖南步步高超市的王填，也像河南胖东来超市的于东来一样，如果他能像他们那样构建一个沟通能力极强的组织，企业的发展就会很稳健，他决定把话题再延展一下，他微笑着问：“牛董，你知道中国年薪最高的打工皇帝是谁吗？”
“唐骏呀。”
“不是。”
“他可是身价10亿哦，方舟子还盯过他。”
“身价如房价，有时候很虚，拿到手的现金才相当于房屋成交价，”凌子锋说，“如果唐骏拿到手的年薪有一个亿，你认为他还会频繁地跳槽吗？”
“哦，那是谁？”
“杨元庆，实实在在的9000万。”
“哦，厉害。”
“你知道他招聘员工要求的第一能力是什么吗？”
“责任心？”
“不是。”凌子锋摇摇头。
“执行力？”
“也不是。”凌子锋再次摇摇头。
“那是什么？”
“一种在我们的教育体系里面从不教授的能力。”
“那是什么？”牛乾坤提高了声音。
“沟通能力。”
“哦，这个的确在学校里学不到。”
“而这恰恰是学生在社会上生存最重要的能力。”
“教育的悲哀。”
“中国教育的不足，”凌子锋说，“美国很注重沟通能力的培养和锻炼。”
“哦，我明白了，奥巴马与罗姆尼竞选总统，比的就是沟通能力啊，这样看来，奥巴马连任总统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牛乾坤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时，李静雯把一个饭盒递给了凌子锋，他端着盒饭往前台走，狼吞虎咽，几步走到前台，饭已吃完，他拉开提包，取出HTCG44，边开机边朝会议室外面走，翻到周孝泉的电话，立即打了过去，确认是西尔玛出事了，白冰冰还在抢救。
“嫌疑对象有了吗？”他问。
“电视、报纸和网络上都有嫌疑犯的视频图像和悬赏30万的通告，现在全城大搜查，我们都忙晕了。”
“你负责哪一块？”
“我还是跑外部联络，公安局、医院、媒体……”
“姜国祥和白冰冰的家属都安抚好了吧？”
“林总在跟姜国祥的老婆谈，白冰冰的家属刚找到。”
“刚找到？”
“她入职登记表上的担保人叫蒋美华，我们给她打电话，她说她不认识白冰冰，我只好找公安局来我们公司调查的谢队帮忙，他们从白冰冰的手机通话记录里分析出了她在伊宁的亲属，是她爸爸，已经通知了。”
“他有男朋友吗？”
“也是警察看手机通话记录找到了跟她通话最频繁的人，一查才知道是她的男朋友，也通知到医院了。”
“你们派人到医院了吗？”
“有个跟白冰冰很好的前台接待叫林雅萱，我们让她守在医院里，哎，连她都不知道白冰冰有男朋友了。”
“哦，出了这么大的事，侯董的总体安排是怎么样的？”他抬腕看了看欧米茄，还有10分钟开始培训，他还得上一次洗手间。
“出事以后，我们开了紧急会议，林总跟侯董吵得很凶。”
“哦？”
“林总想把国庆档期的促销还原，侯董当时就火了，他说经营企业非生即死，我们的员工死了，警察知道伸张正义，我们的公司死了，谁来为我们念悼词？”
“嗯。”凌子锋站在厕所门口。
“所以，侯董坚持要完成升级版的促销，而且他不管姜国祥和白冰冰的事，他让林总全面负责善后，我和老龙协助，侯董还让老龙亲自去再取30万，该花的钱必须花。”
凌子锋抬腕看了一眼欧米茄，他走进洗手间，偏着脑袋，把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嗯，是个企业家的狠角色。”
“侯董还对谢队说，如果警察破了案把30万的赃款追回来了，他一分不要，全部捐给公安局，还要再拿10万奖励给提供线索的人。”
“警察对案件有什么说法？”凌子锋朝会议室慢慢走去。
“警察只公布了案情，没有任何判断。”
“嗯。”
“这次大家很赞赏警方快速公布信息啊。”
“几点上的电视？”
“中午1点，在M省卫视台。”
“哦，指挥长的手机恐怕都成点烟器了，他这是在抢时间，”他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如此快的速度在全国性的卫视台播出正在侦查的案件，这需要指挥长具备非常的胆识和过人的承压能力啊。”
“的确，我们与欧美国家不同，在欧美国家一旦杀人案件发生，媒体就会抢先曝光，适时跟踪警察破案，以牵动观众的眼球，带来竞争环境下宝贵的收视率，但是，这往往给警方带来巨大的压力，甚至会暴露警察的侦查行动，当然，有时候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这是双刃剑，弄不好就会伤了警察自己。”
“现代社会，信息公开透明俨然已成为大趋势，侦查破案可以隐蔽，但是，众所周知的恶性犯罪没有必要掩饰，你越掩饰，社会上、网络上的猜测就越多，谣言四起，反而给民众增加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恐怖气氛，”他说着又看了看表，时间真是太紧，要说的话又太多，他在脑海里筛出重点接着说：“大家对案件都有些啥子说法？”
“各种说法都有，有的怀疑是口里来的人，有的怀疑是南边的人，甚至还有人说是老毛子，反正不像是本地人。”
“为什么呢？”
“兔子吃了窝边草，就像周克华一样，迟早会暴露。”
“你到现场看过吗？”
“现场目前都还是封闭了的，我没时间去看。”
“我在培训，没时间了，一会儿我要关机，晚上我再联系你。”凌子锋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他看了看表，只有不到两分钟了。
“我给侯董说你来了哈，他肯定要安排喝酒。”
“今晚不行。”凌子锋关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慢慢吐出，他捋了捋领带，挺了挺身躯，在最后一分钟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